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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么?”天枢不以为忤,反而很无所谓地道,“不知道啊。”
应星文倏地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
当晚,凤衔玉在梦中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风铃声,叮叮当当,流水一般。
梦里乍一看轮廓与度朔城十分相似,细细一看却又不像了。
那座城无比荒凉,城里的“鬼”来来去去,却并不如他们所见的度朔城般,带着濒死的狂欢,而是表情平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和凡间一模一样的日子,城里也没有那瞩目的北斗塔。
唯有城外流水不停奔流,时不时有人会爬上自家的屋顶,望着西流的江水发呆。
这其中就有两个长相别无二致的男子,并肩而立。
“如果不能复生,也没有什么关系。”其中一个人道,“二郎,我并不在意。”
他身边的人没有吱声,却暗暗攥住了拳头。
“我们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要是最后能一同葬身在那条黄泉中,就算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了,多么好的命,我求之不得。”他含笑道。
二郎压抑着:“哥,你就这么想跟我一起死吗?”
“是。”他说。
度朔城是人间与幽冥之间的缓冲地,执念不散的鬼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直到执念消散,余愿满足。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和二郎在这里住了有多久了,随着心愿渐满,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正在一日胜一日的变得更加虚弱,却仿佛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直到有一天,二郎消失了。
度朔城里多了七座塔,他没头苍蝇似的找二郎找不着,急得要疯,毫无觉察城里的变化,等反应过来时,七名星君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他听见有人在欢呼“天枢星君”“天枢星君”,而从第一座塔里走出来的星君,长着二郎的脸。
众目睽睽之下,星君面色有些茫然,和呆立在人群里的他视线相撞,两个人的相貌别无二致,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他瞬息之间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形一晃,险些没摔在地上。
他几乎有些急切,带着期盼地问:“二郎,你还……认得我吗?”
那一瞬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二郎茫然地摇了摇头,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他,甚至觉得有些麻烦似的皱了皱眉:“你是谁?”
头顶雷声还在轰鸣,一道闪电当空劈下,哗地一下点亮了整个天穹。
许多天过去,他站上石莲花台,对手缓慢倒下,倏然之间周围一片空白,又好像有无数面崭新的镜子一同映照过来,一时之间,他看到了数不清的自己的脸:苍白、消瘦,脸颊凹了下去。
他慌不择路,却蓦地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五官他无比熟悉,他们是同胞兄弟,除了自己,没人比对方更熟悉自己。
二郎?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声。
二郎长身玉立,负着手,既不像生前的二郎,也不像度朔城里的二郎,微微眯着眼,打量着他的面孔:“果真一模一样,一丁点儿也不差,心魔说你是我的兄弟,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他紧紧咬着牙。
“如果不能死而复生,这座城的存在毫无意义。”二郎喟叹,话音一转,“既然你我是至亲兄弟,那么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到人间。”
“你也想成为永远明亮的星星吗?”虚空中有人笑起来。
凤衔玉霍然惊醒,一阵冷汗,那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竟有几分刺耳。
他做起抱着被褥喘气,忽然肩头多了一件温暖的外袍。
凤衔玉还没缓过神,一回头,直接就撞进了濯玉深沉的眼睛里。
此时蒙蒙亮,窗外寒冷的晨风吹得草叶摆脱了露水,滴答一声打进泥里,濯玉卸了冠,也没有像平日里穿得那样齐整,月光坠在他的鼻梁、眼窝、睫毛上,柔和了他过于冷厉的眉眼,显得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煌然如仙人。
凤衔玉迟钝的记忆终于开始缓慢回转。
昨夜,他喝了开阳递过来的果汁,然后就晕了——靠!找死的开阳!
凤衔玉在心底把开阳骂得狗血淋头,攥了下薄薄的衣料,深吸一口气,熟练地调出笑容,还没说话,就听濯玉沉沉地道:“做噩梦了?”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的俏皮话都堵在嘴边,竟说不出口了。
凤衔玉头次觉得自己的唇舌和自己竟这样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