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引(第3页)
“乔家?”宋承低头沉思片刻,道:“可是十年前一夜之间,全家死绝的乔家?”
“是。他们一家中了忘川引,相传此毒以忘川花为基,混合着极北国度的深潭水凝练而成,中毒者则会出现体温骤降,血液渐渐凝固的状态,最终化作僵硬的冰尸。”杨怀仁看向躺在榻上的宋昭,少年脸色青白,唇瓣泛着淡紫色,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宋昭便是中了忘川引,而下毒之人却没有下死手,吊着他一口气,将他内力耗空,把他变成生不如死的活死人。”
宋承听到后面,拳头在袖中握紧,随后缓缓松开问:“可有解毒之法?”
杨怀仁摇摇头,就在宋承失落间隙,他又悠悠开口:“老夫确实无能无力,但世间尚存一人…”
“何人?”
“乔家人并非全部死绝,当时他们把解药留给了一位九岁的稚子,那孩子活了下来。我派人暗中观察,他自学医术潜心研究忘川引解毒之法,他或许有办法。”
“那就速速将他请来,为小昭解毒。”宋承气息紊乱,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
杨怀仁斜睥了他一眼,道:“今日为何如此沉不住气,这可不像天山剑客的作派。”
宋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强压翻涌的气息道:“小昭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为人父者,如何冷静的下来。”
如果闻不语在此,怕是忍不住阴阳一番。而杨怀仁含沙射影的功夫,比闻不语更甚一筹,语言犀利:“是么,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否则到时候,老夫是该来柏鹤峰寻你,还该去坟头祭拜你?”
宋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面上仍保持谦卑道:“杨老哪儿的话,晚辈既已承诺,自当言出必行。”
“那乔家遗孤自学医术小有所成,却只医贫苦百姓,不医江湖中人。”
杨怀仁话毕,走到窗前,空气只余炭火燃烧声,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来回晃动。
良久宋承开口:“杨老,可否将他信息告知于我,我自有办法请他出手为医治小昭。”
“自有办法?”杨怀仁负手站立窗前,双眼微眯道:“自是可以告于你,但你要清楚,若你非要强请,他未必肯尽心医治,况且…。”杨怀仁抬眼,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道:“你以为老夫今日为何让你选择在冷香居议事?”
宋承选择装傻,故作不解问道:“杨老此话何意?”
“哈哈哈…”杨怀仁盯住宋承的眼睛,发出一串沉闷的笑声,道:“冷香居的香炉里,被我加了断念香。此毒当独使用则无事,若配上外头的梅花香,便可发挥毒性。除此之外还需一个引子,这引子不用我动手,祝安自己便有。”
断念香毒发时与忘川引症状相似,越靠近月辉,寒意越甚。
什么叫她自己便有?
窗外风雪愈来愈急,压断了枝头,砸在地面,更砸在宋承心中。他没有选择追问,他知道杨怀仁又要开始利用自己,而他要对祝安下手了。
“宋峰主知道该怎么做吧。”杨怀仁说完,推门离去。
冷风灌进屋中,榻上的宋昭开始剧烈咳嗽。
宋承听见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等屋内没了动静,宋承才合上门,走近榻前。
宋承颇有些居高临下地注视宋昭,然后自顾自地说着:“‘一失脚为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人’,我常常教导你,为人正直,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位?”
说完,他扯了扯嘴角,笑声裹挟着自嘲的涩意,转身离去。
待宋承的背影没入风雪中,宋昭无声地留下两行泪,砸在枕头上,晕开两片凉湿的印子。
别的暂且不谈,平心而论,抛去今日的作为,宋承的确称得上一位好父亲。宋昭母亲难产而亡,他未再娶妻纳妾,宋昭不爱吃的饭菜从未在饭桌上出现;讨厌的黑色衣裳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衣橱里;身为一峰之主,忙里偷闲亲手将他养育成人。
只可惜,一切温馨,皆在今日化作虚无。
原来那位女子叫祝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