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第2页)
女人没有那么想活。
她觉得轻松,终于懂了男人最后为什么能笑了,用自己的命换阿宝的命,值了。
院子里已经被拾掇过了。
尸体不知什么时候被拖走了,地上原先那些黑红黑红的血污也重新盖了一层厚实的黄土,踩上去干爽平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板上被劈开的痕迹没了,又重新装上了锁,光亮亮的。钱树林已经搬出了他的家伙什,蹲在廊下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往下掉,太阳晒得木料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院子里太晒了,李秀让阿莲抱着阿宝去了灶房,里头阴凉些。虎子煎完药材就一直在里头待着,赵老太给他们分了半碗水。
阿莲抱着阿宝坐在灶膛前,小口小口地喂着阿宝,自个也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剩下的都给了虎子。
虎子坐在旁边,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把碗推到阿莲面前:“阿娘,你再喝些。”
阿莲正在哄阿宝睡觉,又抿了一小口。
虎子收回碗,放在灶台上,想着明天再喝。他把剩下的药材重新裹好,塞回包袱里。
包袱在女人走后还给了她们,只是那把菜刀被扣下了。
堂屋里的东西还是原样堆着,没往外搬,门口挂了一把大锁。赵庆和赵强一左一右守在门槛两边,盯着灶房的人。
老赵头带着赵老太、赵永康、赵永健和王大妮出去了,去村里找人。
赵花被安置在卧房里,喝了虎子的药以后,疼得没那么厉害了,脸色虽然还是白的,但总算能躺下来喘口气。
李秀守着,三个小的挤在床尾躺着,一个挨着一个,睡得很不安分,李秀时不时地拍着小孩的胸脯。
赵兰兰被老赵头叫去睡觉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到了那个走了的女人。
她闭上眼睛都是那个女人凹陷的脸,她觉得女人长得像一个人,可她想不起来,她总觉得见过那个女人对她笑。
外头,钱树林刨木头的沙沙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催人入眠。
村长家里安置的人还在歇息,三个女人,各带着一个小孩,她们睡觉不卸刀,枕头旁边各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进来的女人浑身是血。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糊在脸上。
衣裳前襟破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皮肉,伤口翻着,血顺着腰往下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一个湿印子。
她手里握着菜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凝成黑红色,一层叠一层。
她往左边第一间屋子走去。
胡大就是在这件屋子里被杀死的,溅出来的血□□涸的黄土和木板吸吮得干干净净。
门没有闩,里头的人在等着男人凯旋,带来食物和水。
她轻轻推了一下,闭上眼睛,适应一下昏暗的室内。床上睡着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侧躺着,胳膊搂着孩子,另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枕边露出一截刀把。
女人面无表情地走近,举起菜刀,对准那大人的脖子,一刀下去。刀口卷了边,不怎么利索,她又补了一刀,那人的身子抽了两下,手脚蹬了蹬,就不再动了。
小孩惊醒,刚要张嘴,女人的手混着血,已经捂了上去,另一只手把刀横过去,小孩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了。
女人撑着床沿喘了几口气。
然后抽出枕头下的菜刀,把手里的菜刀随手丢在地上,扶着门框走出去。
门框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吵得人不得安眠。
她脚底发飘,又往第二间屋子走了几步。第二间的门没有关严,她推门直入。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侧耳听着什么动静。
女人一进去,那人就看见了她,猛地翻身要去够枕边的刀。女人抢前一步,一刀劈在她肩膀上,新刀就是好用,一刀便砍到了骨头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缩成一团,瞪着女人,又惊又怒:“你不想活了?等我家老大回来,定会杀了你吃肉!”
女人嗤笑了一声:“那你就去找他吧!”
说完恶狠狠地举起刀,朝女人身上补刀。
就是这家的人,逼死了她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