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第2页)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杀过人。可奇怪的是,今天那一刀劈下去,她竟然眼睛都没眨。
老赵头坐在灶房门槛上,咂吧着老烟杆,看着院子里被砸烂的水缸、被劈开的门板、撒了一地的灶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害怕。
他不知道那伙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了以后能不能守住。
就像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什么时候落,落在何处,不由他。
他心里没底,一点底都没有。
荒年熬过来了,一家老小都活着,要是死在贼匪手上,他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吃!”赵老太剥了一把花生塞进他嘴里,然后挨着他坐了下来,自己也剥着花生,“莫想这么多,这次我觉着能行。”
“嗯,老天待我们不薄,大兰子去仙宫带来了吃食和水,有贼人来村也让我们提前做了准备。”说完,老赵头作势在门槛上敲了敲烟灰。
赵老太站起身,跟在老赵头后面,把柴刀握在手里。
她心想,怕个屁,她命硬的很,老天爷要收人,先收她。反正她已经活够了,孙子孙女还没活够。吃饱喝足,大不了拉几个贼人一起上路。
一切收拾停当,所有人撤进堂屋。柜子和水缸顶住门,从里头塞得死死的。
天边还是黑的。
大福村八十户人家,贼人挨家挨户搜,早晚会搜到老赵家。
堂屋里没人说话。几个小的熬不住,一个接一个歪在赵花胳膊上睡过去了。
大人蹲在墙根,屏着呼吸,从门窗的缝隙里盯着外头。
赵永康趴在门缝边,一只眼睛贴着那条细缝,盯着院子里那一小片天。
阴冷的月色退下,天边慢慢泛白。
就在这时,声音来了,很远。
堂屋里的人连忙打起精神,提刀聚到门口。
过了一会儿,声音近了。有人大声说话,有人叫骂,还有砸门的声音,砰,砰,砰,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口上。
人很多。
有小孩,有女人,脚步杂乱,踩在枯叶和碎瓦上,从村头一路碾过来。
火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闪一闪,把院子里那一片天映成了橘红色。
有人骂骂咧咧,说这个村子穷得叮当响,翻了一天啥也没捞着。另一个声音接话,说还是镇上好,油水足。
声音越来越近,火把越来越亮,满满盖过了天边那点白。
三个小的还睡着。赵花怕他们被贼人吵醒发出声音,便伸手轻轻推了推赵永福。赵永福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嘴一张就要哼唧。
赵花连忙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把嘴凑到他耳边,气声说:“别出声。”赵永福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赵花松开手,又去推赵永平,赵永平睡得更沉,推了两下没反应。她掐了一下他的胳膊,赵永平猛地睁开眼,嘴刚张开就被赵花捂住了。她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眼睛盯着他。
赵永平吓着了,眼泪涌出来,但没敢出声。
钱松醒了,自己睁的眼。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赵花怀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