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友情战友情（第1页）

那个新兵没撑住，挖战壕的时候直挺挺倒了下去。

没人过问他的名字，也没人在意。

亓生最先发现异样，蹲在旁边喊了两声，对方半点动静都没有。他伸手探向那人鼻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归澈走过来时，就见他还维持着蹲姿，手停在那人脸前，抖得厉害。

她也蹲下身，两根手指轻轻抵在对方鼻下。

指尖感受不到一丝气息，那人的皮肤、鼻梁都凉透了，连最后一点温热的呼吸都消失无踪。她静静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手。

站起身看向亓生，她低声道：“人已经没了。”

亓生嘴唇哆嗦着，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刚才还在跟我说话呢，他问我叫什么，我刚报了名字……转头人就不行了。”

归澈沉默着，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脸上。满面尘土，双眼半睁，嘴唇泛着青紫色。

她心里莫名揪了一下。若是自己没有封印修为，凭一身本事，一个人就能挖完整条战壕，这些人根本用不着拿着铁锹卖命，更不会这样活活累死。

可她不能。如今她只是个普通新兵，只能和亓生他们一样，一铲一铲刨着泥土。

她没得选。一旦暴露实力，营里的麻烦会立刻缠上夜冥谷，谷里那个小姑娘，就再也没法安稳度日了。

没多久，队长踱了过来，扫了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

“抬走。”

只丢下两个字，然后便转身就走。

两名老兵上前，一人架胳膊一人抬腿，拖着尸体离开。泥土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从亓生脚边一直延伸到营地门口。

亓生盯着那道痕迹看了许久，喃喃道：“他昨天才刚到营地的。”

归澈轻轻点头。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亓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铁锹，闷头继续挖土。每一锹都用足了力气，泥土被扬得老高。挖着挖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说，要是那些有本事的人多搭把手，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他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掉眼泪，模样看着比痛哭还要难受。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归澈开口。

“那该怎么算？”

归澈答不上来。她心里有答案，可这份缘由太过复杂，亓生听不懂，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中午歇晌，亓生坐在土堆上，脱下鞋子往外倒土。石子哗啦啦落下来，里面还夹着一只被踩扁的小甲虫。

他盯着甲虫看了片刻，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放到一旁的草丛里。归澈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没有多问。

亓生穿好鞋，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忽然开口：“我爹走的那天，我也是这样伸手探他的鼻息。什么都摸不到，一点气都没有。我摸了好久，手指都冻僵了，结果还是一样。”

归澈望向远方。这里的山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和夜冥谷青翠的山峦截然不同，就连头顶的天空，也总是阴沉压抑。

亓生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馒头，掰成两半，递过来一半。

归澈接过，馒头又干又硬，嚼起来格外费劲，她慢慢咀嚼着，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亓生也咬了一大口，边嚼边问：“沈晏清，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不清楚。”归澈如实回答。

亓生又啃了两口馒头，慢悠悠说道：“我爹以前跟我说，人死了就化成泥土里的灰，滋养地里的庄稼，人吃了庄稼，也算接着活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觉得他是在骗我。”

“为什么这么想？”

“变成灰混在地里，长出来的粮食被旁人吃了，可没人知道这粮食里有他。这样一来，跟彻底消失又有什么两样？”

归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