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第1页)
那天早上,女孩站在院子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表情严肃得有点滑稽。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副“我很认真”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衣摆被露水打湿了一截,可她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苗。
归澈推门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
“站这儿干什么?”
女孩深吸一口气,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吸进肚子里。
“师父,我有事想跟您说。”
归澈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叫“师父”。之前一直叫“前辈”。
她没说话,走到石凳前坐下。那盆兰花在她旁边,淡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光。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女孩跟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她站得很直,双手紧贴着大腿两侧,像根木头桩子。
“师父,我想正式拜您为师。”
归澈看着她。
“你现在不就是吗?”
女孩摇头,摇得很用力,连头发都甩起来了:“不是,我是说……正式的那种。磕头、敬茶、行拜师礼的那种。”
归澈沉默了一会儿。
“谁教你的?”
女孩愣了一下:“没、没人教……”
归澈看着她。那目光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可女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说实话。”
女孩低下头,耳朵尖红了。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红了。
“是温子然前辈……”她小声说,声音越来越小,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他临走前跟我说,要正式拜师才行,不然不算数。”
“他说他当年拜师的时候,磕了三个响头,敬了三杯茶,师父才收他的。他还说,不正式拜师的话,师父随时可以把徒弟赶走,赶走了也没地方说理。他还说,他见过有人被赶走,哭得可惨了,在门口跪了三天都没用。”
归澈沉默。
温子然。
她就知道。
“他还说什么了?”
女孩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他还说,拜师之后师父就会真的对你好,会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教给你,会把你看成自己人,以后有人欺负你,师父会第一个冲出去帮你打回去。”
“他还说,拜了师之后,师父就会像对女儿一样对徒弟,会管你吃管你住,会关心你过得好不好,会……”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归澈在看她。
那目光比刚才更淡了。
女孩有些慌:“我说错了吗?”
归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知道拜师意味着什么吗?”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知道。”
“说说看。”
女孩想了想,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意味着以后我就是夜冥谷的人了,不是借住的那种,是真正的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夜冥谷会护着我,我也要护着夜冥谷。要听师父的话,好好修炼,不给师父丢人。”
“师父教我东西,我要认真学。师父让我做的事,我要努力做。师父要是受伤了,我要照顾师父。师父要是饿了,我给师父做饭。师父要是心情不好,我陪着师父。师父要是想找人说话,我听着。师父要是不想说话,我安静待着。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