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信任(第1页)
清晨的雾隐崖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中,空气里带着山间特有的清甜味。露水从竹叶尖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晏清端着一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向偏殿。托盘上的瓷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腌黄瓜,还有两个金黄酥脆的芝麻饼,油香混着米香,顺着风飘散开。她特意让厨房多加了半勺糖,也不知道那人吃不吃得惯。
她轻轻推开偏殿的门,指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动作便顿住了。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捋得平顺。
归澈早已没了踪影。
沈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床,愣了两息。
窗棂半开着,晨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进来,落在空床边。被褥上还残留着躺过的痕迹,但已经凉透了。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凉的,走了有一会儿了。
“嘿,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家伙。”她撇撇嘴,将托盘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芝麻饼的边缘,“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早点呢。”
她抬眼扫了一圈房间。屋里静得很,除了她的呼吸声,只剩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比昨日两人相对时,多了几分空落。桌上昨晚的茶壶还摆在那里,归澈喝过的那只杯子倒扣着,是她自己洗的。
沈晏清站了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站什么。
算了,走就走吧。
她转身往外走。
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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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两道石门,便是夜冥谷的主街道。
这条街她昨天才正式走过,但身体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你走过无数次。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木楼,屋檐下挂着各色灯笼——红的、黄的、素白的,有的画着竹叶,有的写着“酒”字。几个小弟子正踩着梯子,给灯笼换上新的素色纱罩,边换边嘻嘻哈哈地斗嘴,梯子晃了晃,底下扶着的人赶紧喊“别闹”。
早餐摊冒着袅袅热气。卖包子的老周头正在招呼客人,一手掀开蒸笼盖,白气腾地冒出来,包子的香味瞬间飘了半条街。“来三个肉包两个菜包?好嘞!”他一边应着,一边熟练地翻着蒸笼,动作快得像练过功夫。
药铺门口,老郎中正拿着一株甘草,给几个年轻弟子讲解药性,语气慢悠悠的,边说边掰下一小截让弟子嚼。“尝出来没?回甘,这就是甘草的特点。”那几个弟子嚼得直皱眉,又不敢吐,苦着脸点头。
兵器铺前,几名半大的少年围着新打造的长刀打转,指尖碰了碰刀身,又慌忙缩回去,小声啧啧称赞。铺子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稳得很,一下一下,像心跳。
街道上人头攒动,笑声、吆喝声、偶尔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挑着担子的小贩从人群中穿过,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两个妇人站在路边聊天,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几个小孩子追着跑过去,差点撞到人,被身后的娘亲喊回来骂了两句。
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沈晏清走在人群中,脚步放得很慢。
有人跟她打招呼——“宗主早!”她抬手挥挥,笑着应一声。路过包子摊时,正好一阵风把蒸笼盖吹歪了,她顺手帮老周头扶正,老周头咧嘴笑:“宗主吃了没?来两个?”
“刚吃过了。”
“那下次来!”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药铺时,老郎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问:“宗主,伤好了?”
沈晏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的事——原主的事。
“好了。”她随口应道。
老郎中点点头,继续给弟子讲课。
沈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嚼甘草的弟子,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谷里的人,好像都不太把她当“宗主”看。打招呼的随意,问话的随意,连那几个跑过去的小孩子,见了她也只是喊一声“宗主好”就继续跑,半点不见害怕。
不像清霜殿。
她想起那天在清霜殿,那些弟子看她的眼神——警惕的,厌恶的,恨不得把她当场斩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