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真君子(第1页)
兰溪和江随洲俱是不解。
账本还摊在桌面,窗棂里透来的亮斑正正映在封面力透纸背的“集冤账”上。怀慈翻到某一页,修长纤白的五指抵在纸面一转,然后推到桌前。阳光落在她洁白的手背,青色血管如同云雾半掩的岫色。
江随洲旋即俯身向前:“钦州亩产二又半襄石……”见此他语气骤凝,抬头怔然望向怀慈:“可是公主,最是富庶的太湖平原,逢丰年亩产也才三襄石,年产量大约六千五万石。钦州……”
怀慈摇摇头,复又颇为无奈地叹气:“本宫看起来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
她一手中指幽幽地支上太阳穴,一手端着茶盅,原本清丽的眼中闪过一抹惆怅:“白舒闻到底被泼了多少脏水啊。”
江随洲心中“嘶”了一声:“虽然刘大人不算善类,可那白州牧的贪腐未必向壁虚造。”
怀慈啜着清茶,眼帘半掀:“白舒闻于钦州任职多久?”
“两年。”
“那钦州的贪腐呢?也是两年吗?”
江随洲呼吸微滞,吐出:“由来已久。”
“那便是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肉体凡胎怎可挽狂澜于既倒。”怀慈看向茶盅,盅内清茶已经见底,茶杯底部一道白釉横贯,细看若山脉凸起,遇云则可隐龙,混在同一的青里却宛若残次。
她放下茶盅,道:“十五税一,雀鼠耗每石三升,斛面每石也三升。为一州州牧,贪腐不改,他或许是庸碌,但为一方父母,轻赋税减徭役,他未必品性有损。”
江随洲沉默片刻:“是我误解了白州牧。”
怀慈摆了摆手:“无事,遇事多思一步,而非非黑即白,江客卿亦有谨慎。”
“那公主下一步意欲如何?”白州牧对您的不喜可是装都不装呢。
怀慈莞尔明媚,拍拍手,声朗若绕溪莺啼:“兰溪,着人去请白州牧。”
“直接去请?!”公主你也太艺高人胆大了。
江随洲只得委婉劝:“但昨日白州牧对您不算友好。”
“对,就是直接去请,他会来的。”怀慈笑盈盈地道。
兰溪也问道:“公主,为什么?”
“因为他和哥舒澈不同,他是真君子呀!”她的眼睛亮亮的,如同洒满月华星屑的湖面。
*
白舒闻正在和官员商议来年农耕,怀慈的归来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所有都得推倒重来,从长计议。听闻“公主有请”时,他袖子甩开重重吁出一口气,目有隐怒,怒中有忧。
“大人,去吗?”
“去啊。君有请,臣不能不从。”
虽说公主愚钝昏庸,但白家为官世代清廉,门风不能从他这里歪了。即时是去迎接这位公主的报复。
他官服还没脱,礼礼仪态,便从容跟着公主府的侍卫走。
马车一路碾过长街,窗帘掀开,露出两侧民生。
清贫但还算井然,朴素但不至萧条,他见之眉头略舒展,但一想如今掌城鉴的怀慈,眉头又重新挤回去。
外强中干,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