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第1页)
血衣卫的目光落在瓷片上。
那一瞬的分神,足够了。
箫烬的左手已经等在那里,指间夹着另一片碎瓷——边缘磨得比刀还利。碎片划过血衣卫的手腕,割断了筋脉,刀"当啷"一声落地,像谁在心里碎了一件东西。
领头血衣卫捂着手腕后退,黑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碎片上也有毒,"烬尽"釉里混的灰蓝料,遇血则沸,沸则蚀骨。
"你……"领头血衣卫的声音变了,像一块正在窑变的瓷,不知道会烧成什么颜色,"你疯了。用命换一招……"
"母妃教我的,"箫烬将瓷片收回掌心,血从胸口涌出,月白色的常服变成了深红色,像一件施了祭红釉的瓷,"瓷碎了,才是瓷的命。"
第四个血衣卫从窑顶跃下。
箫烬抬头,看见那人的刀在月光下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是冲着瓷盒来的,不是冲着他。谢老太君要的是盒子,不是他的命,他的命只是添头。
刀锋已到眼前。
沈青釉的长柄瓷勺横在刀锋与箫烬之间,勺柄被刀劈成两半,勺头的梅花飞出去,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灰蓝色的弧线,像一颗陨落的星。
"大人——"
她的声音被刀风切断。
箫烬闭上眼睛。
他听见刀入肉的声音,不是他的,是沈青釉的。她挡在他身前,刀锋从她的肩胛骨穿入,从前胸透出,带起一蓬血花,血溅在箫烬脸上,温热的,像谁用血给他施了一层釉。
"沈姑娘——"
箫烬的声音裂了,像一块烧过了头的瓷,表面完好,内里已经碎成了蛛网。
沈青釉倒在他怀里。她的血浸透了他的前襟,和血胎瓷的釉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她的血,哪是瓷的胎。她的手指还攥着半截勺柄,指节发白,像握着一截不肯松手的骨。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像窑汗从窑壁上滑落,"盒子……别给他们……"
箫烬抱着她,感觉她的血在流失,像釉从胎上滑落,留不下痕迹。他抬头看向第四个血衣卫,目光像两块烧透了的瓷,烫得惊人。
"你们要的,是这个?"
他将瓷盒高高举起,作势要摔。
四个血衣卫同时停住动作。领头血衣卫捂着腕子,第二个捂着咽喉,第三个被沈青釉的瓷勺划伤了眼,第四个的刀还插在沈青釉的肩胛里——四个人,四道伤,像四件烧裂了的瓷,围着他,不敢动。
"摔了,"领头血衣卫说,"你们都得死。"
"不摔,"箫烬说,"她也得死。"
他的手在抖。瓷盒在月光下泛着月白色的光,像母妃的脸,像沈青釉的脸,像所有他在乎过的人的脸,被封在釉里,隔着一层瓷,触不到,握不牢。
窑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血衣卫的,是很多人的,靴底踩碎瓷板的声音,像谁在碾碎一地的月光。一个声音从窑口传来,清朗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
"督陶官大人,谢园一别,别来无恙?"
是谢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