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胎瓷档(第1页)
承平二十四年四月初七,夜。
箫烬没有回御窑厂。他去了景德镇西郊的废弃龙窑。
这处废弃的龙窑是前朝留下的,本朝开国时烧过一次"血胎瓷"——一种用胎血入釉的秘器,据说能藏图纳音,瓷碎则图现,瓷全则音匿。
后来禁了,窑便废弃了,留在景德镇,却没人敢碰。
箫烬在窑口停住脚步。
月光很淡,像一层被水稀释了的釉,泼在窑身上。
窑门是封着的,砖缝里长满了野草,草叶上挂着露水,像谁刚哭过。但他注意到,砖缝里的草有被踩过的痕迹,断口新鲜,是近日的事。
有人来过。不止一个。
他侧身闪进窑旁的阴影里。夜风从窑膛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陈年的火气,像谁把二十年前的灰烬又翻了出来。
他闻到了——除了火气,还有别的味道,血腥气,很淡,被火气盖住了,却盖不彻底,像金漆填进裂痕里,表面平了,对着光还能看见。
"督陶官大人,"
一个声音从窑顶传来。
箫烬抬头,看见一个黑影蹲在窑脊上,像一只夜枭。"您来得比预计的早了一刻。是谢园的茶,没喝尽兴?"
箫烬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佩刀。
"秘档在窑膛第三层,"黑影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大人要的东西,在血胎瓷的胎骨里。但大人得先过我们这关——谢老太君说,您母妃的债,该您还了。"
窑顶忽然亮起三点火光。不是火把,是瓷盏,盏里盛着油,油里浸着棉芯,烧起来没有烟,只有光,蓝莹莹的,像鬼火。三个黑影从窑顶跃下,落地无声,靴底是软底的,踩在地上像猫走过。
箫烬后退一步,背靠住窑壁。
他数了下对方的人数——三个,加上窑顶那个,四个。
四个杀手,谢家的标准配置。二十年前,母妃身边的嬷嬷就是这样死的,四个人,四把瓷刀,从四个方向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谢老太君舍得下本钱,"箫烬说,佩刀在掌心转了个方向,"四个血衣卫,杀我一个督陶官,大材小用。"
"大人不是寻常的督陶官,"领头的黑影上前一步,火光将他的脸照出一半——那半张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到嘴角,像一道窑裂,"大人是前朝太子妃的儿子,是血胎瓷里藏着的那个秘密。杀大人,不是杀官,是灭口。"
佩刀出鞘的声音,像谁在心里碎了一件东西。
箫烬没有等他们先动。他矮身,佩刀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尽头是领头黑影的脚踝。
黑影跃起,避过这一刀,却露出了腋下的空门——箫烬的左手已经等在那里,指间夹着一片碎瓷,是母妃"霁月"碗的碎片,他每逢出门都贴身藏着,边缘磨得比刀还利。
碎瓷入肉的声音,像刀尖刺破釉层。
领头黑影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箫烬没有追击,他旋身向窑门退去——四个人,他杀不了,只能拖。拖到有人来,或者拖到窑膛里的秘档被烧掉。
"拦住他!"领头黑影捂住腋下,血从指缝间渗出,黑得像深红色的釉浆,"不能让他进窑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