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瓷终局(第1页)
承平二十四年四月初三,斗瓷会第三日。
第三局,自由发挥。
谢琅已经输了两局,这一局是他最后的机会。
压轴之际,他祭出谢氏秘技"脱胎瓷"——薄如蛋壳,透光见影,碗壁上绘着山水,一笔一画都是谢家的"游丝描"——箫烬母妃创的笔法,谢家偷了去,改头换面。
"督陶官大人,"谢琅拱手,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锋芒,"第三局,自由发挥。谢某以脱胎瓷应战,请大人呈上最后一器。"
箫烬在台下。
他今日着一身常服,月白色,像一件未施釉的素胎。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釉身上,她捧着三只檀木匣,站在高台另一侧,像捧着三代人的月光。
"沈姑娘,"箫烬低声说,"上去吧。三只碗,一起呈。"
沈青釉捧着三只匣子上台。
她的脚步很轻,匣子里是月华太子妃的"霁月"、箫烬的"烬尽"、沈青釉自己的"双霁"——三只碗,月白、灰蓝、灰蓝,像三道月光叠在一起。
她在台中央站定,打开匣子。
满座寂然。
三只碗并排放在一起。
月白的"霁月",绘着折枝梅,金漆的纹路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灰蓝的"烬尽",碗底刻着诗,"瓷心"二字首尾相衔。
灰蓝的"双霁",碗壁内侧"烬"字与"霁"字遥遥相对,底足的"尽"字被金漆半掩。
"这是……"谢琅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双霁,"沈青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不是一只碗,是三只碗。尚瓷局的霁月,督陶官箫烬的烬尽,我烧的双霁。各烧一器,我又拼成一器,合称双霁。"
她将三只碗举到日光下。
月白与灰蓝交织,金漆的纹路透光,像三道凝固的闪电。
三只碗底的字对着光,"霁"、"烬"、"瓷心",像三个人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在瓷上重逢。
"谢少主问,这一局拿什么应战,"沈青釉看向谢琅,目光平静,"我拿等待应战。"
她转向满座宾客,转向帷帐后的内侍,转向龙窑的方向。
"御窑求完美,民窑守残缺。完美者,供于庙堂;残缺者,藏于人间。脱胎瓷薄如蛋壳,是技的极致;双霁拼合三代,是命的极致。"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技无高下,心有所执。尚瓷局女官用二十年等一只烬尽,箫烬督陶官用二十年烧一只烬尽,我用二十年修一只双霁。双霁不是瓷器,是三个人用命等来的重逢。"
满座寂然。
帷帐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谢琅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箫烬,又看向沈青釉,手里的"脱胎瓷"碗忽然重得像一块石头。
"沈姑娘,"他咬牙,"你这是以情动人,不是以技胜人。三局皆然,我不服。"
"不服?"沈青釉微笑,"谢少主,第一局,您的刀马人用游丝描,是别人的笔法。第二局,您的宝石蓝用回青配比,是别人的釉方。第三局,您的脱胎瓷,胎骨配方里有一味龙泉山的瓷石,是别人发现的矿脉。"
她看向谢琅,目光平静得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谢少主,您三局用的,都是霁月堂的东西。您拿霁月堂的技来斗霁月堂的传人,斗了三局,输了三局。您不服的,是技,还是命?"
满座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