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受创(第1页)
昏迷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白栖芷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青岚谷。
不是现在那个已经毁了的青岚谷,而是很多年前的、她还只是一个外门药童时的青岚谷。三号废田还在,陆婆婆还在,阮明珠还在,连那个后来被她毒藤阵反杀的沈危楼都还在——年轻、自负、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
她在梦中重新经历了那些早已过去的往事。
第一次种出高产灵谷时的喜悦。第一次炼出养气散时的激动。第一次被周执事刁难时的愤怒。第一次见到许荆南时的警惕与好奇。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梦变了。
场景切换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有她杀死的沈危楼,有死于丹盟之手的陆婆婆,有在虫灾中死去的散修,有她没能救过来的每一个人。
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表情——怨恨、失望、悲伤、控诉。
"你救不了我们。"
"你只顾着自己。"
"你利用了我们。"
"你和我们憎恨的那些人没有区别。"
一句一句的指控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白栖芷想要反驳,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们自己一直在努力、一直想救人。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指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就是你的心魔。
一个苍老而空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不是圣人。你杀过人、算计过人、隐瞒过事、利用过人。你手上沾着的血,比你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你凭什么自诩为"生机之道"的践行者?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拯救任何人?
白栖芷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
她确实杀过人。沈危楼是她亲手反杀的,虽然是为了自卫。在后来的逃亡和战斗中,她也杀了不少丹盟的追兵和杀手。每一次杀人都是不得已的选择,但杀人这件事本身并不会因为"不得已"就变得清白。
她确实算计过人。在青岚谷时用双份账册扳倒周执事,在海洲时用丹毒对比反将裴三娘,在荒域时公开驱虫丹方收买人心。每一步算计都有正当的理由,但算计本身并不因此变得高尚。
她确实隐瞒过事。关于青壤匣的真实来历,关于农圣道统的传承,关于她对未来的一些计划和打算。她不是对所有人都坦诚相见的——她有自己的秘密和保留。
她确实利用过人。纪无咎、柳沉舟、韩素娘、薛照微、温雪照……每一个加入青禾盟的人,都被她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利用"过。虽然这种利用是双向的、互利的,但利用这个词本身并不因此而改变性质。
我不是一个好人。
白栖芷在心中承认了这一点。
我是一个有目的、有野心、会杀人、会算计、会隐瞒、会利用别人的普通人。我所做的一切善事,背后都有着复杂的动机——有的是为了生存,有的是为了复仇,有的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的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我不是纯粹的。
我的心不干净。
黑暗中的那些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摇,指控声变得更加猛烈了。
"承认吧!你就是个伪君子!"
"你和我们恨的人没有区别!"
"你凭什么代表生机之道?!"
白栖芷闭上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些指控声渐渐弱了下去,久到那些注视她的眼睛也开始变得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