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谢春红(第1页)
沈凌想,世上所有的茶都该是冷的才好。
热的那些,是给别人喝的。给那些有心可疼、有人可依的人喝的。
沈家第一课,疼了代表活着,活着就得感恩。
沈凌旧疾正在疼着,但他觉得自己不一定活着。
简单来说就是,老子感恩你太奶奶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沈凌顿时心旷神怡。虽然这话不太体面,但胜在准确。
笑着笑着就被血呛了一口。
你看,他说什么了,就不该提沈那个晦气东西,被克着了吧。
窗外隐约传来鼓点的声响,咚咚咚,咚咚咚,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被人从腔子里挖出来,搁在砧板上敲,像隔了一个人世。
白骨花堪堪拔干净,他们已经能笑了。凡人就是这样,在废墟上也能花,这是他们的本事,也是他们的可悲。
夕阳不甚无限好,黄昏也不甚好,按老东西的意思是所有人死了才好。而且光打在窗棂上,像牢房。
沈凌拧拧眉心:“闭嘴。”
——这本书上的字已经嘲笑他多时了,每一页的每一个字都吵个没完,被沈凌骂完笑得更开心了。
沈凌一把灵火烧了。烧出一点沈家祠堂的香火味——对了,沈家列祖列宗在上,晚辈有一事不明,你们什么时候死绝?
还真是孝到家了。
烧完不够,明明还有什么东西在吵。
对。是在窗外。村民太吵了,所有人都在嘲笑。
沈凌目光放远,自言自语。
“该死的是你们。”
三月十三,三日后,和他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平安踏结束,已经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房门被敲响。
不用想沈凌就知道是谁。这个人还会反思是不是他害自己不出门。
沈凌向来不喜欢他怕。
不喜欢他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样子。可后来符灵怕的东西越来越多,怕打扰师兄,怕惹师兄不高兴,怕师兄不理他。而这些都是沈凌教的——用冷淡,用沉默,用一次次推开。
回忆里,师兄年少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哑。
“师弟长大了,”沈凌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不能总黏着师兄。”
符灵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沈凌没有再抬头。
那天晚上,符灵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夜。他想通了一件事,又想不通一件事。想通的是:师兄说的不是真话。想不通的是:为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你不理我,那我就自己理你。”
符灵轻轻敲门:“打扰师兄,陈爷爷拿出来好几坛桂花酒,他说你要是不来,就不开坛啦,让我来问问,你要是心情不好,我……”
沈凌瞧了一眼铜镜,这个样子勉强还能用。
“带路。以后你直接进。”
席间有高昂的划拳声。
月儿像二满一样蹦蹦跳跳迎上来。
“沈哥哥,你怎么才来呀,我一直在等你呢,陈爷爷的兔子都在这,就你没来。”
沈凌心中不耐。他把她的小揪揪正了正:“姑娘久等了,这不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