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驿站之夜(第3页)
希尔维亚把手放上去。
女王的体温确实偏低,和上次在圣树下触碰时一样,凉凉的。但她的魔力不同——不是凉的,是温的。从掌心慢慢渗透过来,沿着手腕向上蔓延,像一条缓慢而稳定的暖流。和圣树的脉动不同,圣树的魔力是磅礴的、深沉的、像大地的心跳。艾琳诺尔的魔力是安静的、节制的、像深夜里一盏不为任何人点亮的灯。
“感觉到了吗。”艾琳诺尔问,没看她。
“嗯。很暖。”
“……我的体温比精灵族平均值低零点五度。所以魔力会自动调节到偏暖的频率,以维持身体机能。”
“零点五度,你专门测过。”
“医师测过。”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魔力紊乱需要靠你?”
“我看过伊莎贝拉的观测数据。她把你魔力波动的峰值和圣树脉动做了对比图,偏离值在你入睡时会增加。推测是距离因素。”她顿了一下,“不是特意看的。是刚好翻到。”
希尔维亚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戳穿。精灵女王在出发前夜翻了一个人类研究员的观测数据,并且记住了她的魔力波动曲线在入睡时的变化特征——这绝不是“刚好翻到”。但她只是握紧了那只凉凉的手。
“那你呢,”她问,“你能睡着吗。”
没有回答。窗外的风声填补了沉默。
“……我很少睡整夜。睡久了会做梦,梦里有一些我不确定是梦还是记忆的东西。醒来就忘了。”她终于开口,视线仍然落在天花板上,“所以不如少睡。”
“那今晚呢。”
“今晚可以试试。”
希尔维亚侧过身,面对着艾琳诺尔。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掌宽,她能看到女王侧脸的每一道线条。被月光洗过的眉骨、鼻梁、嘴唇,所有线条都绷得很紧,连躺着的时候都不肯放松。
“你在紧张。”希尔维亚说。
“没有。”
“你的手指僵了。”
艾琳诺尔的手指在她掌心确实比刚才僵硬了几分。但很快又松开。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希尔维亚以为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你今天在马车里说我翻了十八页文书。”艾琳诺尔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轻,“其实有一页我翻了很多次。不是在看内容——是看你映在车窗玻璃上的影子。”
这句话落在月光里,落在木地板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之间。没有任何修饰,没有“实际考量”,没有“这是基于血契的理论推导”。只是她看了一路她的影子,翻了很多次同一页文书。
希尔维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有说什么“你终于说出来了”或“原来你也会偷看我”。她把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毯子和睡袍,心跳声传到艾琳诺尔的指尖。
“感觉到了吗。”
“……嗯。”
“你每次说‘放在那里’的时候,它都是这个速度。”
艾琳诺尔转过头看她。四目相对,月光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缓缓流转。女王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落在希尔维亚发顶。只轻轻揉了一下就收回去,像是做完了一个超出程序允许范围的操作,需要立刻回到安全区。
“睡吧。”她说,把自己的手从希尔维亚心口抽回来,重新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掌心向上——还留着给她握的位置。
希尔维亚笑了,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艾琳诺尔把毯子往她这边多扯了几寸。
深夜的驿站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近卫队长在楼下值最后一班岗,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透出微光的门。然后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晚走廊没有异常。除了女王隔壁的房门在将近凌晨时开了一次又关上,脚步声很轻,像有人不想被听见。然后走廊恢复了安静,月光从窗格洒进来,把楼梯的影子拉得很长。
近卫队长放下茶杯,在值班日志上写了四个字——“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