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的名字(第2页)
“长老会说了什么。”
“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能让你连早上的茶都不喝就去开朝会的事,在这个王庭里不多。”她把数好的花瓣码成一小堆,“我不是要你告诉我朝会内容。只是你脸色比平时差,我想知道需不需要给你多泡一杯。”
艾琳诺尔端起薄荷水喝了一小口。
“长老会收到了圣都的正式公文。”她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薄荷叶,没看希尔维亚,“不是质询函。是表彰函。”
希尔维亚的手指停住了。“表彰?”
“圣都教会表彰精灵族近十天内圣树脉动数据创下近三百年最佳水平。他们认为这是女王执政有方的成果,要在下个月的圣都大会上公开授予精灵族‘圣树守护者’荣誉称号。”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读一份跟自己无关的简报,“长老会很高兴。今天上午一直在讨论派谁去圣都领奖。”
“那你呢。你不高兴吗。”
“圣树的稳定不是我的功劳。”
“你觉得是我的功劳。”
“功劳归属和事实是两回事。”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在木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我没有告诉他们真相。圣树的稳定是因为我收留了一个魔女——这句话我不会在任何正式场合说出口。”
“但你还是收留了。”
艾琳诺尔终于转头看她。金色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淡,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疲惫,但疲惫之下有一种很沉的笃定。
“我对你说过,你对精灵族有用。这仍然是事实。但我留下你——最开始确实只是因为圣树。现在也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半度,“但不只是。”
温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希尔维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薄荷叶在窗台上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见圣树从庭院方向传来的低沉脉动。她活了三百年,听过各种程度的直白话和绕弯子的话,但“不全是”这个措辞,比任何一句话都让她心跳加快。
“‘不只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你的字面意思需要翻译。”
艾琳诺尔站起来,走到温室门口。背对着她,银白长发垂落在素白便服上,逆着光看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圈淡淡的银边勾勒出来。
“我查了三千年的档案,”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平时低了几分,“每一任女王都记录了圣树的异常稳定期。每一次都写‘原因不明’。每一次稳定期结束后,圣树都会跌到比之前更低的谷底。”
她转过身。金色瞳孔对上希尔维亚的目光。
“如果这次也一样——如果你的魔力能让它稳定一阵子,然后又会离开——那我至少要在稳定期结束之前,搞清楚为什么。不是为了圣树。”
停了一拍。
“是为了下次你来的时候,我能记住你。”
希尔维亚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不是窒息的那种停——是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整个人都为之一顿。她张了张嘴,惯常的笑容没有及时跟上。
“你这个说法方式——”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度,“像是在说很了不得的话,但表情还跟批文书一样。”
艾琳诺尔转身就走。
“我去批文书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傍晚的茶,还是老时间。”
希尔维亚跟到门口,补了一句:“那表彰函的事你怎么处理?”
“领奖。”女王头也不回,“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