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号归期（第1页）

又一年的三月二号

四年后。三月二号。

明城一中后门斜对面，槐树巷的老街还是一样的青石板路，歪脖子槐树又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半边街道。三十二號的招牌重新上了一遍漆，字迹还是沈淮安当年写的——“三十二號”三个字，鲜红鲜红的，在春日的阳光下反着光。门口挂着风铃，铜的，新的，但跟旧的那个一模一样——小伽在省城古玩市场淘到的，寄回来让沈清韵挂上。

店里，四个女孩——不，现在应该叫四个年轻女人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沈清韵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在明城一中实习教语文，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长了一点，梨涡还在。她正从柜台后面拿出四个搪瓷杯。小伽已经是省田径队的正式队员了，拿过全国锦标赛的铜牌，头发还是短的，耳钉换成了银色的小环，肩膀比高中时又宽了一点。她坐在绿色椅子上，手边放着一个运动包，包上挂着那串旧风铃——铜绿更多了，红绳换了三次，但铃还是那个铃。落湘在港城美院读大四，已经办过两次小型个展，穿了一件沾着油画颜料的卫衣，头发染回黑色了，窝在粉色椅子里，膝盖上摊着速写本。许无忧在港大文学院读比较文学，准备直博，眼镜换了一副，但款式跟高中时一模一样。她坐在黄色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

今天是三月二号。沈淮安的忌日，也是三十二號的生日。也是她们约定“每年今天回来碰汽水”的日子。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落湘那幅大尺寸油画，四个人靠在书架上，手里有书但都在看对方。落款处还是那行字——“三十二號唔系一间书店。系我哋。”旁边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四个人毕业前夜在书店里捧着汽水罐的合影，林素秋拍的，拍糊了一点，但每个人的脸都笑得很清楚。

林素秋从里面端出刚蒸好的包子，说趁热吃，然后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说你们啊都瘦了。她走到落湘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明信片——港城寄来的，落湘画的，上面是四个人在港城街头吃冻柠茶的场景，背面写了一句话：“林妈妈，我喺港城最挂住嘅，系你包嘅饺子。”（林妈妈，我在港城最想念的，是你包的饺子。）林素秋把明信片放在柜台上，拍了拍落湘的手，说下次回来提前讲，林妈妈包多啲。

汽水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可口可乐，红罐的。四个人一人一罐。

沈清韵举起汽水罐。小伽、落湘、许无忧也举起来。四个罐子碰在一起——还是闷闷的一声响，和三年前、四年前、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们的宇宙，因彼此而完整。”沈清韵说。

窗外，明城三月的阳光很好，歪脖子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绿皮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过来——呜——拖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