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考(第1页)
沈夜回来上学之后,日子变得很安静。
安静的意思是,她们不再在人前见面了。季眠不再去三班送牛奶,不再在走廊上等沈夜,不再在操场上多走几圈只为了远远地看她一眼。她们像是两条平行的线,在同一所学校里,同一个天空下,但再也没有交集。
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每天早上,季眠还是会带一盒草莓牛奶到学校。但她不再走进三班教室了。她把牛奶放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窗台上——那里有一个消防栓箱,箱子上面有一道小小的缝隙,刚好可以塞进一盒牛奶。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地方。
第一节课下课,季眠会绕路经过那个窗台。牛奶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季眠拿起来,塞进袖子里,快步走回教室,在上课铃响之前偷偷展开。
纸条上的字很少。有时候是“今天加油”,有时候是一个句号,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画上去的小星星。沈夜不擅长写字,但她的字有一种很倔强的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季眠把每一张纸条都收好,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校服最里层的口袋里。那里已经攒了七八张了,和那张“戴着呢”的纸条放在一起,和那张“离你还很远”的便利贴放在一起。她贴身带着,像一个秘密的护身符。
中午,季眠不再去食堂。她端着饭盒,走到教学楼后面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角落。那里有一排旧乒乓球台,落满了灰,没有人用。沈夜会在她之后几分钟到,两个人坐在乒乓球台的两端,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吃饭,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听见。
“你今天数学课听懂了吗?”季眠问。
“听懂了一半。”沈夜说,筷子夹着一块黄瓜,慢慢地嚼。
“哪一半没懂?”
“函数。”
“函数哪一部分?”
“……全部。”
季眠笑了,笑声很轻,被风吹散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道函数题的解法,字迹工工整整的,步骤写得很细。她把纸折好,放在乒乓球台中间的网架上。
沈夜吃完饭,走过来,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你写得太细了。”沈夜说,“细到我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你不是智障。”季眠说,“你只是之前没认真学。”
沈夜看了她一眼,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下午见。”沈夜说,然后转身走了。她从不回头,但季眠知道沈夜走得很慢,慢到季眠可以在心里把她的背影多描摹几遍。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29变成22,从22变成15。
季眠家里的气氛,比学校里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空气是稠的,沉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妈妈不再骂她了。不是原谅了她,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冷暴力。不说话了,不正眼看她了,做饭的时候只做自己和爸爸的份,季眠的那一碗在锅里,自己盛。早上出门没人说“路上小心”,晚上回来没人问“吃饭了吗”。
有时候季眠会想,她宁愿妈妈骂她。骂她至少说明妈妈还看得见她。不说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幽灵,在这个家里飘来飘去,没有人承认她的存在。
爸爸也沉默了。他本来就很少说话,现在更少了。偶尔在饭桌上说一句“多吃点”,不知道是对谁说,好像只是一句背景音。
季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锁上。书桌上的台灯亮到很晚,她做卷子,背单词,看错题本。有时候写着写着,眼泪会莫名其妙地掉下来,砸在卷子上,把油墨洇开一小片。她用手背擦掉,继续写。因为沈夜也在写。沈夜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也在对着数学题皱眉,也在背那些枯燥的英语单词。沈夜没有放弃,她也不能。
有一次,她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拿到了一张比平时大一些的纸条。展开一看,不是沈夜的字。是陈屿的。
“夜哥让我跟你说,她上次月考班级第十五了。她手机被收了,不能用,你有什么话要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