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第2页)
"那篇《漕弊策》,"沈昭抬眸,"你可有法子,替我寻一份来?"
——
那篇策论寻来,沈昭就着灯,一字一句,看了两遍。
文章确是极好。针砭漕运积弊,条分缕析,笔力沉雄,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那一股不平之气、忧国之心,绝非寻常应试的空泛文章可比。
而那篇被指为"原作"的旧文,她也要来看了。
看罢,她便冷笑了。
——破绽,明明白白。
那篇所谓的"旧文原作",行文滞涩,见识平庸,与《漕弊策》的气脉,根本就是两副笔墨。更要紧的是,那"旧文"里,竟用了好几处,是近一两年才兴起的漕运新例的说法。
一篇"数年前的旧文",里头却写着这一两年才有的新事——
这"原作",分明是有人为了构陷顾沅,临时伪造的赝品,做旧了纸张,塞进崔家的"孤本"里,再倒打一耙,反诬顾沅剽窃。
与那伪造的"二月十九"借据,是一个路数。
沈昭合上那两篇文章,心下已有了计较。
这案子,她一个深闺女儿,自不便出面。
可这天底下,有一个人,最恨这等"颠倒文名、构陷士子"的勾当,也最有资格,替顾沅,讨一个公道。
——她的父亲,沈砚。
——
次日,沈昭又去了父亲的书房。
她没有直说顾沅的事,只状似无意地,向父亲请教起一篇"近日士林争议颇大的《漕弊策》"来。
"女儿愚钝,"她将那两篇文章,并排呈到父亲案前,"只是瞧着,这被指为原作的旧文里,怎么写着前年才定下的漕运新例呢?莫非是女儿,看错了年月?"
沈砚本不甚在意,闻言,随手拿起那"旧文",扫了两眼——
他的神色,骤然一变。
为官多年、又执掌监察,这点伪作的破绽,他一眼便看了个透。
"荒唐!"他重重一拍案,"一篇数年前的旧文,焉能预知今日之新例?这分明是伪造的赝品,反诬人剽窃!好毒的构陷!"
他霍然起身,又拿起那篇《漕弊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看到后来,那双眼里,竟有了几分激赏:"……好文章。这般见识笔力、这般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是装不出来的。如此大才,竟被人这样构陷糟践——"
沈砚胸中,那股清流文人最看不得的、对"埋没贤才、颠倒黑白"的激愤,被点了起来。
"此风断不可长!"他沉声道,"为父明日,便约几位国子监的祭酒、还有翰林院的老友,一同品鉴这两篇文章。是真才还是窃文,文章自己会说话!这等当街泼污、构陷寒士的下作手段,老夫倒要让它,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沈昭垂首立在一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成了。
以父亲清流领袖的身份、台谏御史的资历,亲自出面,邀一众德高望重的文坛耆宿公断——这分量,远非顾沅一个寒门士子自辩,所能比拟。
她没有出一文钱,没有递一句话给顾沅,更没有越半步男女之防。
她只是,把一桩颠倒黑白的构陷,摆到了最恨黑白颠倒的人面前。
剩下的,父亲会替顾沅,把公道,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