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第1页)
要破一道还未下的旨意,不能等它下来再求。
得让动这念头的人,自己觉着,这步棋,落不得。
沈昭在灯下,把这一局,从头到尾,想了三遍。
三皇子要赐婚,图的是绑住沈家。可这道旨意,要走的路长着呢——先得他自己拿定主意,再去说动太后,太后点了头,还要皇帝用印。这一路上,但凡有一处,让他觉着"不划算",这念头,便会自己歇了。
她要做的,不是去拦那道旨意。
是要让三皇子,亲手,把这念头掐了。
——
第一步,落在周妧身上。
赐婚的风声起后第三日,沈昭借着回礼答谢安阳郡主的由头,又去了一趟曲水园。郡主果然喜她,留她说了半日的话。
席间,恰有几位贵女在座,其中便有周妧。
那日诗会吃了挂落,周妧见了沈昭,鼻子里只剩冷哼。
沈昭却不恼,反在闲谈间,状似无意地,轻轻叹了一句:"说来,倒要多谢周姑娘。"
周妧一愣:"谢我什么?"
"听闻三皇子殿下,待我颇为青眼。"沈昭垂着眼,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惶恐","我一个小小的清流之女,何德何能。想来,是托了周姑娘的福——殿下是周姑娘的表兄,殿下身边的体面,往后,少不得还要仰仗周姑娘多多照拂呢。"
这话,软和谦卑,听着是讨好。
可落在周妧耳朵里,却像一根刺,猛地扎了进去。
——三皇子青眼于沈昭。若沈昭果真被赐婚入了三皇子一党,凭她那张利嘴、那份心机,假以时日,在表兄身边得了脸,那这周氏一门、连同她周妧的体面,岂不是要被这外人,分去一半、压下一头?
周妧本就恨极了沈昭。如今一想,那点恨里,又添了十分的忌惮。
她脸色变幻,皮笑肉不笑地撂下句"沈大小姐说笑了",便借故走了。
沈昭端起茶盏,掩住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
——周妧回去,必要在周贵妃、在周缙跟前,说沈家的不是,拦着这门亲事。
外戚周氏自家的女眷先不答应,三皇子这"赐婚绑清流"的算盘,里头便先有了一道裂。
借敌之手,先松一颗钉。
——
第二步,落在"清流"二字上。
数日后的朝会,沈砚那道"避嫌辞谢"的折子,递了上去。
折子里只说沈家世受国恩、台谏职在纠弹、依祖制最忌私交皇亲,故而拜辞三皇子的厚赐。字字恭谨,句句在理。
这折子一上,台谏那些素来以风骨自持的清流官儿,便都嗅出了味道。
御史台几位与沈砚交好的同僚,在朝堂上,借着议论"皇亲交接外臣之礼制",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桩道理,说得冠冕堂皇,满朝皆闻。
须发斑白的老御史杜衡,更是当廷执笏,朗声道:"台谏者,国之耳目也。耳目若与皇亲私相结纳,则纠弹不公、公议不存。自古明君,皆远此嫌。臣等不敢不防微杜渐。"
一番话,掷地有声,引得清流一派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