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铺开张信息点(第1页)
萧云澜站在田埂上,秋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弟弟萧云澈正蹲在曲辕犁旁,用手指丈量着犁铲入土的深度,侧脸在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明亮。墨老和陈铁匠、阿木围在一起,用炭笔在木板上画着下一批犁具的分解图,低声讨论着哪个榫卯结构更牢固。老孙头牵着黄牛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架新犁,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东西”。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和稻谷的香气,也带来了远处庄子里的炊烟味和隐约的鸡鸣犬吠。萧云澜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马车。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的稻田,和稻田旁那架闪着寒光的曲辕犁。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车厢内,萧云澜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曲辕犁的成功给了他信心,但同时也让他更加清醒——技术成果需要推广,而推广需要渠道,需要信息,需要一张能够覆盖京城、渗透市井的网络。
柳家暂时收缩,这是难得的窗口期。
“去西市。”他睁开眼睛,对车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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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京城西市。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早点摊的油香和夜雨过后青石板路的湿气。西市是京城最杂乱的区域,三教九流汇聚,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喧嚣。
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一家新开张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朴拙的字体写着“万记杂货”。铺面不大,货架上摆着针线、油盐、粗瓷碗碟、草纸等日常用品,角落里堆着些收来的旧家具、旧衣物。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万,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长衫,脸上带着市井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他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着货架上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
铺子后门连着一个小院,院墙很高,墙头长着青苔。此刻,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除了万掌柜,还有一个三十出头、身材敦实的汉子,穿着短褂,脚上是双半旧的布鞋,这是新开的“平安脚店”的掌柜,姓孙。另一个则是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深灰色的儒衫,手里拿着一卷账本,这是“墨香书肆”的掌柜,姓李。
三人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褐色棉袍、头戴毡帽的中年人。这人面容普通,皮肤微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只有那双眼睛,沉静深邃,与这张平凡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易容后的萧云澜。
“三位掌柜。”萧云澜开口,声音也做了改变,带着些微沙哑,“铺子都开起来了,生意如何?”
万掌柜先开口,语气恭敬:“东家,杂货铺开张三天,流水不多,但够维持。收旧物的生意刚起步,已经收了几件家具、两箱旧书,按您吩咐,都仔细检查过了。”
孙掌柜接着说:“脚店那边,住了三个行商,两个赶考的秀才。饭食简单,就是馒头、面条、一荤一素两个菜,价格便宜,回头客应该会有。”
李掌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书肆里,正经经史子集不多,多是些杂书、话本、农书、医书,还有前朝的县志、笔记。昨日有个老童生来买了一本《山海经注》,今日一早又来了个年轻人,在农书架子前站了半个时辰。”
萧云澜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
万掌柜,原是城南一家当铺的二掌柜,因东家犯事牵连失业,家中老母卧病,急需用钱,为人细致,记性极好。
孙掌柜,曾在北境边军做过火头军,受伤退伍后,在京城几家酒楼打过杂,做得一手实在的北方菜,为人憨厚但心里有数。
李掌柜,是个落第的老秀才,教过私塾,替书坊抄过书,对各类书籍如数家珍,因不愿巴结学官,一直不得志,家徒四壁。
都是“边缘人”,都是急需机会的人,都是萧云澜通过墨老的关系、通过暗中观察,精心挑选出来的。
“生意是明面上的。”萧云澜缓缓说道,声音压低,“我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做另一件事。”
三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万记杂货,明面收售旧物,暗里,要留意所有来卖东西的人。”萧云澜看向万掌柜,“特别是那些来卖官员府邸流出来的物件、来卖来路不明之物的。他们卖东西时说的话,抱怨的事,吹嘘的事,都要记在心里。旧书、旧信、旧账本,如果有字迹的,单独收好。”
万掌柜眼神一凛,点头:“明白。”
“平安脚店,住客南来北往,三教九流。”萧云澜转向孙掌柜,“他们吃饭喝酒时聊的天,抱怨的官府,说的奇闻异事,甚至醉后的胡话,都要留心。特别是那些行商,他们走的地方多,消息灵通。脚店后院那口枯井,井壁有暗格,紧急的消息,可以塞进去。”
孙掌柜深吸一口气,粗壮的手指握了握:“东家放心,我在军中待过,知道轻重。”
“墨香书肆。”萧云澜最后看向李掌柜,“来买杂书、农书、医书、地理志的,多半不是死读经书的腐儒。他们关心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在书里找什么,你要主动攀谈,摸清他们的底细和想法。书肆后院书架最底层,有几本做了记号的‘书’,里面是空心的,可以传递小件物品或密信。”
李掌柜抚着胡须,老花镜后的眼睛闪着光:“老朽别的不敢说,与读书人打交道,还是有些心得。”
萧云澜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布袋,分别递给三人。布袋很轻,里面各装着十两碎银。
“这是第一个月的额外酬劳。铺子明面的盈利,你们按约定分成。暗里的活,每月初一会有人把银子放在你们各自指定的地方——杂货铺柜台下第三块砖缝,脚店厨房水缸底,书肆后院东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后。”
三人接过布袋,手指都能感觉到银子的分量。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解决眼前的困境,更意味着一种信任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