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设局绸缎之争(第1页)
萧云澜走进书房,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茶香和墨味。父亲的书桌上摊开着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但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
“柳家动手了。”萧文远将信推到他面前,“我们绸缎庄的那批苏绣原料,在运河上被截了。送货的船家说,是漕帮的人干的,但谁都知道,漕帮背后是柳家。”
萧云澜拿起信,快速浏览。信是绸缎庄掌柜写的,字迹潦草,能看出写信人的焦急。原料被截,几个大客户突然取消订单,市面上开始流传萧家以次充好的谣言。
“父亲打算怎么办?”他放下信,声音平静。
萧文远揉了揉眉心:“我找了几位相熟的官员,要么推诿,要么暗示需要打点。柳家这次,是铁了心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窗外夜色深沉,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庭院里的积雪上,泛着冷白的光。
萧云澜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忽然开口:“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萧文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担忧:“云澜,这不是诗会上的意气之争。柳家在商场上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你……”
“我知道。”萧云澜打断父亲的话,“但我有办法。”
他走到书桌旁,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缂丝,太妃寿辰。
萧文远看着那六个字,眉头皱得更紧:“缂丝?那是江南几乎失传的工艺,如今会的人不超过十个。太妃寿辰还有一个月,就算能找到匠人,也来不及赶制。”
“来得及。”萧云澜的声音很稳,“父亲可还记得,三年前您帮过苏州织造局的一位老管事,他儿子后来在江南织造衙门当差?”
萧文远想了想,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位老管事姓周,后来告老还乡了。”
“周管事的家乡就在苏州吴县,那里是缂丝最后的传承地。”萧云澜说,“父亲写一封信,动用所有人情,让周管事的儿子帮忙,找到还活着的缂丝匠人。钱不是问题,萧家可以出三倍、五倍的工钱,只要他们愿意出山,秘密赶工。”
萧文远盯着儿子,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读过一些杂书。”萧云澜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太妃年轻时随先帝南巡,在苏州见过缂丝,一直念念不忘。这是她六十大寿,如果我们能献上一套缂丝宫装,不仅能在寿宴上挽回颜面,还能在皇室女眷中打开局面。”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萧文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炭盆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能闻到墨锭研磨后特有的松烟味,混合着书房里常年积累的书卷气息。
“就算缂丝能成,原料和客户的问题怎么解决?”他问,“柳家截了我们的苏绣原料,几个大客户也被他们拉走。绸缎庄现在库存不多,撑不了多久。”
萧云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清冽的空气。他能看到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枝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道道划在地上的墨痕。
“我们不和他们争原料,也不去求那些客户回头。”他说,“柳家既然要囤积居奇,哄抬市价,我们就让他们囤,让他们抬。”
他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父亲,柳家绸缎庄最近是不是在大量收购生丝和锦缎?尤其是那些品质上乘、适合做寿礼的料子?”
萧文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他们想垄断高端绸缎市场,在太妃寿辰前后高价抛售。”萧云澜的声音很冷,“这是商场上常见的把戏。但这次,他们做得太急了,吃相太难看。”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父亲。
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数字和日期:柳家最近三个月收购生丝的数量、价格变化、存储仓库的位置,还有几个与柳家来往密切的中间商名字。
萧文远接过纸,越看脸色越凝重:“这些情报……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自有渠道。”萧云澜没有多说,“父亲,您认识御史台的沈溪云沈大人吗?”
“沈溪云?”萧文远想了想,“那位以刚直著称的年轻御史?听说过,但不熟。他出身寒门,最看不惯世家大族欺行霸市。”
“那就够了。”萧云澜说,“这些证据,我会通过中间人,悄悄送到沈大人手里。同时,也会‘不小心’泄露给与柳家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皇商。”
他走到炭盆旁,伸手烤火。掌心被热气包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在流动。
“柳家想用商业手段打压我们,那我们就用商业规则反击。”他说,“缂丝是我们的奇兵,这些证据是我们的暗箭。明面上,我们低调应对,甚至可以让绸缎庄暂时歇业整顿。暗地里,让柳家自己跳进他们挖的坑里。”
萧文远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书房里,语气平静地布置着一场针对柳家的商业围剿。他的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冲动和急躁,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云澜。”萧文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萧云澜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二更天了。
“父亲。”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等以后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您。但现在,请您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