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推演天时预警(第1页)
萧云澜站在庭院中,夜风卷起他衣袍的下摆。竹韵轩的灯已经熄了,弟弟应该睡熟了。他抬头,夜空中的星辰依旧沉默地排列着,那些古老的光穿越千万年,落在他的眼里。他知道,弟弟写在纸上的那些数字和结论,不是玩笑,而是即将到来的真实。寒潮、阴雨、可能冻死的秧苗和牲畜,还有那些毫无准备的百姓。这份预警,必须送出去。但怎么送,送给谁,才能既救人,又不让萧家成为众矢之的?他转身走向书房,案上那叠写满算式的稿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接下来的日子,萧府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清晨的请安,午后的族学,傍晚的练字——萧云澜的生活节奏如常。只是萧夫人偶尔会问起张嬷嬷,萧文远便以“年纪大了,送回老家养老”搪塞过去。萧夫人虽有疑惑,但见丈夫神色平静,也就没再多问。
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萧云澜知道,柳家失去内应后,必然会有新的试探。但他暂时顾不上这些——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云澈。”
午后,阳光透过竹韵轩的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云澈正伏案研究一卷《天时篇》的抄本,听到兄长的声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
“这几日研究得如何?”萧云澜走到案前,随手翻看弟弟摊开的笔记。纸上密密麻麻,有星宿图、计算公式、还有用朱笔标注的疑问。
“《天时篇》第三卷讲‘岁星位移与地气应和’,我对照了观星楼里近十年的星象记录,发现一个规律——”萧云澈兴奋地指着笔记,“你看,每当岁星从井宿移至鬼宿的这十五天里,如果同时观测到北方玄武七宿中的虚、危二宿亮度异常,那么接下来一个月,京城及北三郡的气温就会比常年偏低。”
萧云澜心中一动。
前世,那场倒春寒正是在二月十七日开始,持续了整整七天。而按照弟弟说的规律推算,今年岁星移位的节点,恰好就在二月十五日前后。
“这个规律,你验证过几次?”他问。
“我查了最近五年的记录,应验了四次。”萧云澈说,“只有永昌八年那次没有应验,但那年春天北方有大规模战事,烽火连天,可能影响了地气。”
萧云澜看着弟弟认真的脸,忽然问:“如果让你预测今年春天的气候,你会怎么说?”
萧云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大哥要考我?”
“算是学术探讨。”萧云澜在弟弟对面坐下,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日期,“假设,我是说假设——今年二月十七日前后,会有一场异常的春寒。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需要哪些证据支持?”
萧云澈接过纸,盯着那几个日期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墨锭在砚台上研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案的一角爬到中央,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息。
“需要三样东西。”萧云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第一,最近三个月的星象观测记录,特别是北方七宿的亮度和位置变化。第二,去岁冬至至今的地气温差数据,这个可以从钦天监的档案里查到副本。第三……需要验证《天时篇》里提到的另一个算法——‘云气观候法’。”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大哥,你提出的这个假设很有意思。如果真如你所说,二月十七日前后有春寒,那么按照《天时篇》的理论,现在就应该能观测到征兆。”
“什么征兆?”
“云气。”萧云澈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天空,“《天时篇》第五卷说:‘春见黑云如群羊,主寒’。还有‘日出时有青云如盖,三日必雨’。这些都需要实地观测。”
萧云澜也走到窗边。
天空湛蓝,几缕白云悠闲地飘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弟弟说的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好。”他说,“星象记录,观星楼里有。地气数据,我想办法去钦天监弄副本。至于云气观测——”
“我可以每天早晚各观测一次,记录云形、颜色、方位。”萧云澈抢着说,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大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如果我们能提前预测到春寒……那是不是意味着,《天时篇》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萧云澜看着弟弟,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弟弟也研究过这些。但那时他只觉得这是“奇技淫巧”,劝弟弟多读圣贤书,少弄这些“旁门左道”。现在想来,如果当时他支持弟弟继续研究,如果萧家能善用这份传承……
“是真的。”他轻声说,“云澈,你相信大哥吗?”
“当然相信!”
“那你就按你说的去做。需要什么,告诉我。”
从那天起,竹韵轩的书房就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观测站。
萧云澈在窗边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窥管”——用铜管和琉璃镜片制成的简易望远镜,是萧云澜托福伯从外面找匠人定做的。虽然简陋,但已经足够观测云形和星宿。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萧云澈就爬起来,裹着厚厚的外袍站在窗前,记录东方天空的云气。日落后,他又会对着夜空,用窥管观测星宿的位置和亮度,然后在厚厚的本子上画下星图,标注数据。
萧云澜每天都会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