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第1页)
羽轻舟在一片浓烟中苏醒。
还没有睁眼,羽轻舟就闻到了刺鼻的浓烟味。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入目是一片灰烟,还有脚下燃烧的木板。她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美妙。
她被又粗又硬的绳子吊了起来,脚下就是大片大片燃烧的木材。她尝试挣脱,然而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每当内力流淌全身时,总会在瞬间溃散。
羽轻舟皱起眉头。她被吊得很高,脚下的火焰又燃烧地剧烈。如果自己没有内力,即便挣脱开来,下一刻也会直接掉入火坑。她尝试重新感知脑海中慕小酒的傀丝,但是好像被蒙蔽了感知一般一无所知。
不,不对。脚下的火越烧越旺,浓烟应当也愈发熏人。但是她感觉自己的鼻腔似乎被堵住了,渐渐嗅不到味道,视线也模糊起来。
羽轻舟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五感,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等待着可能的死亡。
她不甘心。在昏厥之前她下了马车,趁着被松绑的刹那偷袭了马车上那名高手。羽轻舟能感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也许这时就是悬傀楼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左右最坏的结局是被抓走当诱饵,那为何不直接出手一搏?
眼前的黑纱掉落,她看清了那个她以为的高手——原来是个面露死气的傀儡。这是羽轻舟第一次见到傀儡的面容,就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落了下风。羽轻舟现在彻底理解了慕翩翩在桃花苑为何被控制了如此之久,悬傀楼的秘法确实不容小觑。她毫无抵抗之力,不过交手几下,就脖颈一痛被人打晕。
羽轻舟不怕死。她只是遗憾没有胜过那些人,更痛恨为什么自己如此没用,不仅没能替鸩羽宗分担,还被当成诱饵让慕翩翩过来救她。
羽连溪多次向慕翩翩表明将鸩羽宗少宗主之位交还给她,慕翩翩并无意见。母亲和姐姐都没有问过她,似乎觉得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说到底,她们也是觉得一开始是委屈羽轻舟被迫承担起了少宗主的责任,一直觉得这样很对不起自己。羽轻舟也知道她们的好意,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母亲和姐姐都在为了鸩羽宗努力奔波,而自己只是作为一个代替的少宗主,就会被认为承担了太多?她难道就这么脆弱,让母亲和姐姐一直迁就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堪一击?
她不像母亲和姐姐一样,在武学方面有那么强大的天赋。但是她自己配药的时候,偶然发现自己可以通过药物来提升功力。她比不上其他人的天赋,可以通过她的药,她的执着,她的疯狂去补上。羽轻舟在自己身上试了无数种药,终于有朝一日,她能够通过药物短暂地提升自己的功法。
羽轻舟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她也想试着,让这件事作为一个秘密,在不起眼的地方去发挥重要的作用。
所以哪怕是死,她也不想作为一个“被俘的少宗主”而死,而是作为“为了鸩羽宗围剿悬傀楼身先士卒”的羽轻舟而死!
可是现在,自己又能做什么呢……羽轻舟的视线已然模糊,胳膊被勒出血痕,但是她毫无感觉。自己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出来吗?她尝试用最后的感知,去引动最后一丝内力。然而直到所有的力气散去,她还是没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羽轻舟望着大火。炽热的红色也逐渐在眼前变得黯然。如今自己已是废人,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自我了断,也不至于被当做威胁鸩羽宗的诱饵了。
羽轻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如此用心地,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筋脉,每一滴血液中的内力抽取,渐渐凝聚成一点。
而后,将目标对准了自己的缓缓跳动的心脏。这一击下去,她便会彻底死去,变成一个真正的,无法呼吸,无法行动的死人。
“就是这里了。”羽轻舟喃喃自语。
而后,内力翻滚上涌,以最强劲的冲击,直直击中了脑海中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傀丝。
“啊——”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却不是羽轻舟自己的声音。仿佛震碎耳膜的声音让羽轻舟不禁皱起眉头,而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羽轻舟慢慢抬起头,原本颓丧的脸上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她依旧目不能视,然而眼睛却无比明亮。她薄唇轻启,似在自言自语:"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