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算计(第1页)
她抬眸扫了一眼侍立在角落的永璜。
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领口袖口都磨得发毛,小脸蜡黄,身形瘦弱,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却满是怯懦与警惕,紧紧攥着衣角,缩在柱子旁边,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着吃人的猛兽一般,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高晞月见状,心底掠过一丝不屑,面上却愈发温和,对着永璜招了招手,柔声唤道:“大阿哥,过来,到本宫这里来。”
永璜浑身一颤,脚步死死钉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挪动半步,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乳母连忙上前,推着永璜的后背,低声催促:“大阿哥,快过去,贵妃娘娘唤你呢。”
永璜被逼着,一步步挪到高晞月面前,依旧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不肯抬头看她一眼。
高晞月也不恼,伸手轻轻抚了抚他单薄的肩头,入手只觉得一片冰凉,瘦骨嶙峋,她立刻故作心疼地皱起眉,转头看向乳母与管事嬷嬷,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大阿哥的?这般冷的天气,只给大阿哥穿这么单薄的旧衣裳,冻出病来,谁担待得起?皇上若是知道大阿哥在阿哥所受这般委屈,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一众嬷嬷太监吓得立刻跪地磕头,连连求饶:“贵妃娘娘恕罪,奴才们疏忽了,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疏忽?”高晞月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温和,“大阿哥是皇上的长子,金尊玉贵,岂是你们能随意疏忽怠慢的?往后本宫会常来照看,若是再让本宫看到大阿哥受半分委屈,仔细你们的皮。”
一番话,既在永璜面前扮足了慈爱护短的模样,又狠狠敲打了阿哥所的下人,立住了威严,让这些人日后不敢再随意苛待永璜,也不敢不听从她的吩咐。
说罢,她立刻命人将带来的棉衣、披风、点心尽数捧上来,亲自拿起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披在永璜身上,披风宽大厚实,裹住他瘦弱的身子,暖得不透一丝风。
她柔声细语,语气极尽温柔:“大阿哥莫怕,往后有本宫在,没人再敢欺负你,没人再敢克扣你的衣物吃食。这些棉衣点心,都是本宫特意给你准备的,往后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让人去咸福宫告诉本宫,本宫都会给你送来。”
永璜被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却依旧浑身紧绷,低着头,一言不发,小手死死攥着披风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眼底满是抵触与恐惧。他自幼在冷眼中长大,见惯了后宫的捧高踩低、虚情假意,眼前这位往日里凶名赫赫、动辄打骂宫人的慧贵妃,突然对他这般温柔和善,只让他觉得无比虚假,满心不安。
高晞月看着他怯懦的模样,心底虽不耐,却依旧耐着性子,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温声道:“来,大阿哥,尝尝这块桂花糕,是小厨房刚做的,最是软糯香甜。”
永璜猛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旁的茉心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大阿哥许是怕生,不习惯娘娘这般亲近,娘娘莫要心急,日子久了,大阿哥自然会明白娘娘的一片苦心。”
高晞月放下糕点,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对着永璜柔声道:“无妨,大阿哥不必拘谨,往后本宫会常常来看你,陪着你读书写字。你只需要记住,在这后宫之中,本宫会护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
她在阿哥所坐了半个时辰,全程温声细语,对永璜嘘寒问暖,叮嘱乳母与嬷嬷悉心照料,又留下了足量的银两、衣物、吃食,才带着宫人起身离开。
走出阿哥所,上了软轿,高晞月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不耐。她指尖狠狠攥紧,冷声道:“不过是个没娘的孩子,这般怯懦不识抬举,当真让人扫兴。”
茉心连忙低声劝道:“娘娘息怒,大阿哥自幼无人照拂,胆小怕生也是寻常。娘娘日日这般示好,给他衣物吃食,护着他不受欺负,日子久了,他自然会依赖娘娘,心甘情愿跟着娘娘。左右他无依无靠,除了娘娘,也没有别的依靠了。”
高晞月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本宫有的是耐心。这大阿哥,本宫养定了。只要他能被本宫握在手里,日后本宫在这后宫之中,便再也无人能撼动。”
此后数日,高晞月日日派人往阿哥所送衣物、点心、银两,隔一日便亲自前往,对着永璜嘘寒问暖,温柔照料,全然一副慈爱养母的模样。
可永璜始终对她充满畏惧,从不肯与她亲近,从不肯接她递来的东西,更不肯说一句话。
而她图谋大阿哥抚养权的举动,早已被皇后看在眼里,暗中吩咐素练盯着阿哥所的动静,提防她借皇子稳固权势;也被娴妃记在心底,延禧宫的惢心,悄悄给永璜送些干净衣物、温热点心,默默护着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今日是娴妃的生辰,皇上特意推了前朝所有琐事,亲自踏雪来到延禧宫,只一身常服,携了几样精巧的生辰礼,安安静静陪着如懿小坐。殿内没有大摆宴席,只摆了几样清淡合口的小菜,烫着一壶温热的黄酒,连伺候的宫人都被屏退到了殿外,只留惢心与李玉在门口守着,气氛松弛又温情,好似寻常夫妻般。
皇上靠在软榻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抬手替如懿拂去鬓边沾到的一点灯花,语气里带着亲昵:“今年生辰,没让内务府大操大办,倒是委屈你了。朕知道你不爱那些虚浮的热闹,这般安安静静陪着你。”
如懿端坐在旁,亲手替他斟了一杯温酒,眼底荡漾着几分娇羞,目光柔情似水。这几日后宫风波不断,白蕊姬盛宠正盛,各宫暗流汹涌,此刻自己的少年郎弘历亲自前来,温声软语,这般真心相待,让她心底积压许久的落寞与委屈,都散了大半。她以为,这份年少相伴的情分,终究是与众不同的,是这深宫之中,唯一能抓得住的温暖。
“皇上能来,便是最好的生辰礼,臣妾一点都不委屈。”如懿撅着嘴扯着粗哑的嗓音娇俏的撒着娇,举着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臣妾只愿皇上身体安康,朝政顺遂,便心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