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第1页)
一行人乘着软轿,一路前往长春宫。
此时长春宫正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皇后富察·琅嬅端坐正中凤位,端庄大气,一身明黄色宫装,威仪尽显。下手左侧,坐着慧贵妃高晞月,一身正红色华服,头戴繁复赤金点翠头面,容貌娇美,神色骄矜,眉眼间满是傲气,正把玩着指尖的护甲,眼底带着不屑与冷意。
右侧依次坐着娴妃如懿、纯嫔苏绿筠、嘉贵人金玉妍、海常在珂里叶特·海兰等人,众人神色各异。
“连着天寒,本宫嘱咐你们不必那么早来请安,所以你们有所不知。方才你们来前,皇上已经让敬事房传了口谕,南府白氏,着封为姝贵人。已经拨了景阳宫给她住过去。”
慧贵妃攥紧了手中的绢子,忍不住低呼:“南府?那不是……”
皇后脸上波澜不惊,只抬了抬眼皮看了慧贵妃一眼:“照理说贵妃应该是见过的,听说是一个弹琵琶的乐伎。”
慧贵妃眉头微锁,凝神想去,所见的几个乐伎里,唯有一个眉目清秀,肌肤白皙,想来想去,再无旁人。她咬了咬牙,忍着道:“是有一个弹凤颈琵琶的,皇上还嫌她们弹得不好……”
纯嫔郁然吁了口气道:“琵琶弹得好不好有什么要紧,得皇上欢心就是了。”
旁人听了这一句还罢了,落在慧贵妃耳中,虽然说者无心,却直如剜心一般,一刀一刀剜得喉咙里都忍不住冒出血来。她死死抓着一枚金橘,直到感觉沁凉的汁液湿润地染在手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喝了口茶掩饰过去。
嘉贵人柳眉扬起,不觉带了几分戾气,听闻皇后说新人被封为贵人:“南府乐伎,那是什么身份?比宫女还不如。宫女晋封还得一级级来,先从无名无品的官女子开始呢,她倒一夕之间成了贵人。”
皇后:“乐伎虽然身份不如宫女,但总比辛者库贱奴好多了。康熙爷的良妃,不是还出身辛者库么?照样生下皇子封妃,一生荣宠。也因着乐伎不是宫女,皇上格外恩赏些,也不算破了规矩。”
嘉贵人眉心微曲,嫌恶似的掸了掸绢子:“乐伎是什么低贱身份,也配与我们平起平坐,是要和我们闲话南府里的哪个戏子有趣呢,还是她穿上哪身乐伎的衣裳弹起琵琶来最勾魂?咱们已经有一个海常在平时陪着说说丝线刺绣了,如今倒来了个更好的。”
海兰听说到她,却也闷闷地不敢说话。皇后脸上一沉,已带了几分秋风落叶的肃然之气:“好了!”
嘉贵人一惊,自知失言,也不敢多说了。皇后缓和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姝贵人都是皇上登基后纳的第一个新人,皇上要喜欢,谁也不许多一句闲言碎语。本宫只有一句话,六宫和睦,才能子嗣兴旺。谁要拈酸吃醋,彼此间算计,本宫断断容不下她!”
众人诺诺答应了。一时间气氛沉闷了下来,殿内气氛沉闷,暗藏暗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场拜见,绝不会太平。
不多时,宫外太监高声通传:“姝贵人到——”
白蕊姬缓步走入殿内,她径直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婉转,礼数周全:“臣妾白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拜见慧贵妃,贵妃娘娘安。拜见娴妃娘娘,娴妃娘娘安。拜见纯嫔娘娘,纯嫔娘娘安。”
琅嬅淡淡抬眼,语气平和,挑不出半分错处:“起来吧。姝贵人新晋入宫,往后都是后宫姐妹,同在宫中侍奉圣上,安分守己,恪守规矩便好。”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白蕊姬说完便起身坐在仪贵人黄绮莹身侧,方才众人只顾着听皇后训诫,并未细看。此刻白蕊姬起身,垂首坐着,众人这才得以借着喝茶间隙,细细打量这位新晋盛宠。
只见她身量纤细,一袭浅粉宫装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在殿内微光下隐隐泛着白玉般的色泽,竟比几位自拟雪肤的嫔妃还要夺目几分。眉眼并不是像金玉妍般娇美的模样,却生得极精致,鼻梁秀挺,唇色嫣红天然,尤其是一双眼眸,清亮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眼波流转间娇媚动人。明明是南府乐伎出身,周身却无半分谄媚俗气,反倒透着一股清冷的气度,容貌不在金玉妍之下,仪贵人拘谨地缩在一旁,相比之下,更显得这位姝贵人容貌出众,绝非池中之物
慧贵妃见她早不是昔日打扮,不觉搁下茶盏,冷笑一声:“狐媚!”
嘉贵人已然奇道:“咱们冬日的衣衫厚重,怎么她这一身却轻薄,好像不怕冷似的。”
纯嫔坐在她身旁,开口道:“听内务府说江宁织造新贡了一种暖缎,虽然轻薄,却十分暖和。”
嘉贵人叹了口气道:“自从皇上登基,皇后下了命令,不许用纯金的首饰,不许金线织衣,说是靡费。如今看她这一身衣裳便是江南进贡的暖缎,只是个贵人也用了金线织绣,如此奢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白蕊姬身上。
后宫第一场明面上的交锋,就此拉开序幕。
白蕊姬倒也不羞怯,朗声道:“本该早些来拜见皇后娘娘的,可惜一直天公不作美,到了今日才能来。”
皇后向上挑起的唇勾勒出一抹笑意:“来与不来,都只是一份心意。以后朝夕相见,你就知道各位姐妹都是好相处的了。”说罢便由莲心一一指了妃嫔引她见过。
嘉贵人轻声笑道:“不仅咱们是好相处的,皇上也格外疼妹妹啊。妹妹这身料子,轻薄暖和,是江宁进贡的暖缎吧?”
白蕊姬笑着看向金玉妍:“嘉贵人好眼力。”
嘉贵人际欲笑未笑:“不是我好眼力,而是乍一看见妹妹穿得单薄,害怕冻着了妹妹。原来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只是这暖缎难得,连皇后宫里也都没有。”
嘉贵人嬉笑挑拨,众人心里难免多了一分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