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初见(第1页)
而此时的南府,早已为了御前献艺的名额,闹得暗流汹涌,勾心斗角。
能在皇上面前献艺,是一步登天、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整个南府的乐伎无不摩拳擦掌,暗中较劲,平日里看似和睦的姐妹情分,在权势前程面前,不堪一击。
白蕊姬是此次献艺的琵琶首选,琴艺冠绝南府,又有太后暗中栽培,名额本就是十拿九稳。可树大招风,早已引来不少人的嫉妒与记恨。
负责古筝独奏的林姓乐伎,家世普通,在南府熬了多年,始终没有出头之日,将这次御前献艺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见白蕊姬稳占头筹,心中妒火中烧,竟铤而走险,暗中动了歪心思。
她趁着深夜无人,偷偷潜入白蕊姬存放琵琶的房间,将细碎的玻璃渣悄悄塞入琴箱夹层,又在琵琶弦抹上了极易引发肌肤红肿溃烂的痒粉。只等次日白蕊姬练琴时,琴弦崩断、双手受伤,不仅无法献艺,还会落下残疾,彻底失去竞争力。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白蕊姬早已收服了沈姑姑,整个南府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沈姑姑的眼睛。蕊芽每日都会提前帮白蕊姬检查琴具、打理衣物,细心至极,不过一夜,便发现了琴箱里的异样,立刻悄悄告知了沈姑姑。
沈姑姑本就被忠心符彻底收服,对白蕊姬忠心耿耿,又掌管南府教习规矩,行事果决狠辣。当场便带人拿住了试图销毁证据的林氏,人证物证俱在,不容辩驳。
此事惊扰了管事嬷嬷,沈姑姑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将林氏的歹毒心机暴露无遗。南府最忌谋害同侪、蓄意破坏御前献艺,嬷嬷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将林氏杖责之后,直接逐出南府,永不录用。
经此一事,南府上下再无人敢对白蕊姬有半分非议与加害之心,人人都清楚,这位白姑娘不仅有琴艺,更有靠山、根本不是她们能招惹得起。
白蕊姬自始至终都没有亲自出面,只安安静静在屋中练琴,将所有心神放在御前献艺的布局上。她深谙原剧剧情,知晓想要引得乾隆注目,唯有让他看见自己,方能有机会一步登天。
献艺当日,养心殿暖阁内炉香袅袅,乾隆斜倚坐于主位,闭眼凝神,李玉垂手立在一旁,慧贵妃坐在旁边软塌上。
南府一众乐伎鱼贯而入,齐齐屈膝行礼,而后落座怀抱乐器,婉转的丝竹乐声缓缓响起。
白蕊姬端坐于乐伎之间,一身素洁乐伎装扮,待乐曲奏至中段,她指尖刻意偏斜,轻轻弹错一个细微的音。
乐声未歇,乾隆骤然睁眼,语气清冷威严,沉声打断:“停!”
满室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乐伎吓得慌忙垂首,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乾隆目光扫过众人,面色微沉:“方才有一个音弹错了,是谁?站出来。”
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应声。白蕊姬缓缓起身,屈膝行大礼,身姿恭顺,声音轻柔悦耳,毫无慌乱之色:“回皇上,是奴婢。”
乾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女子身形纤细,皮肤白皙,眉眼清丽,虽一身素净的衣裳,但难掩一身清灵气质。
“曲艺未精,御前失仪,你可知罪?”乾隆语气淡淡,难辨喜怒。
白蕊姬垂首,态度恭敬诚恳,字字得体:“曲有误,《周郎顾》。皇上精通音律,是臣女弹岔了。”
乾隆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兴致,嘴角微扬:“你倒是巧言,那朕倒想问问,你方才那一音,是当真弹错了,还是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呢?”
他抬手示意:“近前来。”
白蕊姬依言抱着琵琶,缓步走到乾隆座前,屈膝垂首。
“你叫什么名字?”乾隆问道。
“奴婢姓白,小字蕊姬。”
“白蕊姬……身形纤细,名字也还算动听。”乾隆细细打量她几分,细看之下发现这琵琶女倒是不可多得的好颜色,恰如一颗白滑的珍珠,内心多了几分兴趣,但语气却表现的平和,只淡淡道,“下去吧。”
白蕊姬屈膝行礼,轻声告退,抱着琵琶缓步转身,行至暖阁门口时,她微微驻足,悄然回眸,抬眼与乾隆遥遥对视,使用了媚眼如丝的技能,眸含清润怯意,又藏着一丝的娇媚情愫,不过一瞬,便快步退出养心殿。
乾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被那抹眸光流转惊艳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深意难测。
待乐伎尽数退去,高晞月再也按捺不住,脸上露出不屑与讥讽,盈盈道:“如今南府里竟没有好的琵琶国手了么?选这几个来给皇上清赏,也不怕污了皇上的耳朵。”
乾隆微微一笑道:“论起琵琶来,有你这个国手在这儿,朕还听得进别人弹的么?不过是听别人弹几曲打发罢了。”
高晞月盈然一笑,愈加显得容光潋滟,一室生春。她随手取过一个凤颈琵琶,横抱过琵琶,轻轻调了调弦,试准了每一个音,才开始轻拢慢捻,任由音律旋转如珠,自指间错落滑坠,凝成花间叶下清泉潺潺,又如花阴间栖鸟交颈私语,说不尽的缠绵轻婉,恍若窗外严寒一扫而去,只剩了春光长驻,依依不去。
一曲而过,乾隆犹自神色沉醉,情不自禁拊掌道:“若论琵琶,宫中真是无人能及晞月你。”
晞月扬了扬纤纤玉手,颇为遗憾道:“可惜了,今日臣妾手发冷有点涩,又用不惯别人的琵琶,此曲不如往常,让皇上见笑了。”
乾隆颇为赞许:“已经很好了。”似想起什么,向外唤了王钦入内道,“贵妃说手冷。朕记得吉林将军今年进贡了玄狐皮,统共只有两条,一条朕赐给了皇后。还有一条,就赐给贵妃吧。”
乾隆含笑向晞月道,“若论轻暖,这个不知胜了紫貂多少倍,给你最合适了。”
高晞月一双剪水秋瞳里盈盈漾着笑意:“这倒是巧了。方才皇后也赏了臣妾一条玄狐皮,也说是吉林将军进贡的,看来这样好东西,注定是都落在臣妾宫里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皇后贤惠大方,对你甚是不错。如此,这两条都给你就是了。只不过朕的心意比皇后多一分,王钦,你便拿去内务府着人替贵妃裁制了衣裳再送去咸福宫吧。”
养心殿内俩人你侬我侬,而白蕊姬走出养心殿,站在廊下,风拂过衣角,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见到熟悉的身影了,高贵妃、皇上,真是好久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