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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书闲脚步不停,踏过层层厚重积雪,官靴经由雪水打湿,隐隐淡出一股潮寒之气。
他手掌用力,攥紧伞柄,手背青筋暴起,五指青白。
“你该清楚,我们越出面,她就越惨,陛下今日把她拎到这里,就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年轻的男人刻意压着声线,过了一道寒风,变得又低又沉,甚至透着股凛冽肃杀。
“难道我们真的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阿月姐姐在掖幽庭过这种非人的日子吗?您刚看见了吗?阿月姐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她身上哪里还有肉?那死太监还拿鞭子抽她,她那么瘦弱的身子,能经得住几下?”
右手忽然撤了力,季书闲换了只手撑伞,缓慢而又艰难地呼出一口浊气。
胸腔内的气息顺了少许,他的语气坚定异常,“长青,本王答应你,一定会把阿月从掖幽庭里救出来,给温大哥和温家全府一个交代。”
——
季书闲候在勤政殿外,得了通传方入内。
大殿内,地龙烧得旺盛,暖流充盈。
卜一踏入,如坠阳春。龙涎香浓郁的香气揉在鼻尖,挥之不散。
承宣帝正和祁王季书源下棋,一人执黑,一人执白,黑白子不相上下,棋局焦灼。
季书闲撩起衣袍,跪于案前,“臣弟参见陛下。”
皇帝一见季书闲,忙招手道:“五弟,你来得正好,朕这局不知该如何破解,你来帮朕看看!”
季书闲温声应下,“是。”
对面季书源一听,立即皱眉,神情不满,“陛下,下棋就下棋,哪有您这样公然找军师的,这不公平!”
“这不是五弟棋艺精湛,朕找他指点指点嘛!”皇帝正值不惑之年,体态微胖,笑起来神似弥勒佛。可眉眼凌厉,叫人看一眼便心生畏惧。
天子威严,大抵如此。
季书闲两步上前,观一眼棋局,恭敬道:“陛下,您当真是折煞臣弟了,臣弟那半吊子水平,哪里还敢指点您。”
皇帝摆摆手,“五弟莫要谦虚,你的棋艺跟温长河不相上下,整个大靖除了温长河,就数你棋艺精湛。”
某个敏感的名字被提及,殿内气氛登时大变,暗潮涌动。
皇帝指尖捻一枚棋子,咬牙切齿,“常言道棋品即人品,温长河人称大靖棋圣,本该最是温良恭俭,品性端正才对。没想到竟也是个贪赃枉法的奸臣。枉朕这般信任于他,还让他家中独女给公主伴读。当真是看错他了!”
皇帝痛快骂完,好似仍不解气,掀起眼皮看向季书闲,“五弟,你与那温长河相交十多栽,竟也没看出他的为人吧?”
季书闲专注棋局,扬手指了指八之十二的位置,语调波澜不惊,“陛下,此子落在这里,您必定可以反败为胜。”
皇帝垂眸一看,当即咧嘴大笑,“妙哉,妙哉,不愧是五弟,一子便反败为胜,扭转乾坤。”
季书源眼看着形势大变,自己由胜转败,拧起眉毛,直跳脚,“陛下,您公然找军师,这局不算,还是臣弟赢!”
皇帝挑眉微笑,“怎么不算?朕只看结果,不计过程,有本事你也找个军师去!”
季书源:“……”
季书源:“陛下,您这不是耍赖么?全大靖下棋最厉害的都被您撬走了,臣弟还上哪儿找军师去?”
皇帝敛眸,抬了抬下颌,“温长河不是还有个女儿么?听闻这小丫头深谙棋道,尽得其父真传。她在哪儿来着?哦对,在掖幽庭。改天朕把她从掖幽庭拎出来,去祁王府给你当军师,好好指点指点你,如何?”
季书源:“……”
季书源的两道浓眉狠狠一抖,呼吸瞬间停滞。他连滚带爬跳下地,扑通跪下,尤为惶恐,“陛下,您莫要吓臣弟了,臣弟胆儿小,不经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