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好梦中杀人(第6页)
糸师冴点点头:“你的能力有资格让你这么说。”
洁世一岔开话题,“吃过饭了吗?”
假如眼下和糸师冴扯皮的是旁人,他估计拂袖要走了。可这是洁世一,他在糸师冴这就没有不能问的,刚刚亲口应允。
糸师冴道:“你饿了?”
武道家还是该控制下饮食,胡吃海塞对身体不好。
洁世一不好意思,他来时是填饱了肚子,谁知道这甜茶一饮给他食欲勾起来了,不自觉话题就拐到吃上面。
“这茶挺好喝的,是什么茶?”他从未喝过,口味简直完美遵照他的喜好。
糸师冴道:“黄金芽。”
洁世一抬头,撞进对方古井无波的祖母绿眼睛,和糸师凛如出一辙,像没有感情的鸟。
“这是黄金芽?你送了乌旅人?”
糸师冴点点头,“这是黄金芽,我送了乌旅人。”
脑筋好使也是坏事。
洁世一长长叹气,苦笑道:“你往茶里下了药。”
糸师冴道:“我下了药。”
洁世一道:“一问一答,你在拖延时间。”
糸师冴道:“你有空跑,我撤走了护院,但你仍坐在这。”
洁世一笑了笑,深邃的蓝色眼睛闪烁着粼光,缓缓眨眼,“因为我信你。”
这份信任是比毒药还烈性,无人敢辜负天下第一的一腔热忱。
糸师冴面无表情,眼睁睁望着洁世一瘫软欲向前倒,他伸手扶了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拖到榻上平躺。
下药的理由,说是一时兴起,恐怕谁都不会信。
也就洁世一会信,他是特例。糸师冴钦定的,未来将一统武林的能人,是个毫无危机感可言的傻大头。
他是想给洁世一个教训,赴约时至少衣服不能带血,简直明晃晃往脸上画靶,一路上不知惊动了多少眼线。
以及,和他赴约时,少带点其他男人的东西。
糸师冴捏住贯穿洁世一左耳的银针,取下来,他手很稳,干涸的血结痂碎掉,落进裘皮的绒毛。糸师冴蹙眉,有点嫌弃,念着洁世一躺在上头到底没把兽皮掀掉。
染血的坠子随手丢到一边,白皙的手指灵活,解开洁世一领口最顶端的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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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世一撩开眼皮,日上三竿,纸窗外顶天亮堂。他迷迷糊糊翻身下床,穿上缎面布底鞋,倏忽咂摸出不对。
他那双鞋是临行前同门送的别礼,跟随他奔波数月,早已破损不堪,哪有这么新?
转念一想,昨天那德国佬确实是缠着他要给自己买鞋子,莫非阴魂不散的落毛凤凰从西沿追到东街了!真不知道人怎么能讨嫌成那样,多看一眼都反胃。
嗯?他衣服又是什么时候换的?
洁世一蹙眉,低头打量,睡一觉起来,新衣服被糟蹋得皱皱巴巴,仍难掩贵气。长衫插肩袖,大身面料做的香云纱,肩部苏锦,袖口花罗,极尽奢侈,一身下来可不便宜。
德国佬这么识货?
他记得昨晚上睡前——
糸师冴!
忆起前因后果,洁世一无言瞧这身扮相,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新东家送的拜礼,或者是下药的赔礼?收还是不收,兴许糸师冴也是讲究人,就许他穿隆重的入门里呢,怕他原先那套太朴素玷污了楼里的精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