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救赎1(第1页)
一夜安然度过,天光微亮,清浅的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房间。
家里一夜未敢深睡,所有人寸步不离守在附近,生怕再出半点意外。经历过昨夜大桥惊魂,整座屋子的氛围愈发沉郁压抑,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心疼。
天刚亮,苏意欢在寂静中缓缓睁眼。她依旧维持着靠窗静坐的姿势,脊背单薄挺直,一双眼眸空空落落,死死凝望着窗外清冷的晨景。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的稚气、灵动与调皮,从前在师父跟前撒娇耍闹、鲜活明媚的小姑娘,彻底沉寂在了无边的悲痛里。
上午时分,听闻她昨夜轻生一事,苏意欢在学业上的两位师父,一前一后匆匆登门赶来。两人推门走进房间,看见窗边死寂沉默的女孩,心头皆是狠狠一抽疼。看着她形同木偶、毫无生气的模样,往日聪慧灵动、意气风发的模样历历在目,对比眼下,只让人无限唏嘘惋惜,更对英勇殉职的时洲万般怅然。短暂沉默后,两位师父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对着苏爸苏妈缓缓开口。
“眼下苏黎世开学在即,可意欢的状态极差,心神俱碎,郁结入骨,绝非十天半个月能够缓和修复。继续强行返校,只会加重她的心理病症,甚至再度诱发极端念头。”
二人郑重建议,直接为苏意欢申请休学一年,暂停所有学业,优先调养身心。
苏妈看着女儿毫无生机的侧脸,眼眶泛红,当即点头应允。她早已不敢强求学业、前程,此刻唯一的心愿,只盼女儿好好活着,慢慢好起来。
瑞士与国内存在昼夜时差,此刻国内清晨,瑞士正是深夜,无法对接校方。一家人商议妥当,等到傍晚瑞士进入日间时段,再联系学校负责人、授课导师以及驻外大使馆,正式提交休学申请与相关说明材料。
房间里静得可怕,大师父望着始终毫无反应、沉浸自我世界的苏意欢,语气愈发沉重恳切。
“她这不是简单的难过,是重度抑郁,伴随明确的自杀倾向,不是居家静养就能好转的。”
他斟酌再三,说出最残酷却最现实的建议:“依她现在的状态,最好送去专业精神病院,做隔离式强制干预治疗,才能稳住情绪、遏制极端念头。”
这句话落在耳畔,苏妈心口骤然一揪,鼻尖发酸,瞬间红了眼眶。她的女儿才二十一岁,年少成名,前程璀璨,本该站在异国学府的顶端,风光坦荡。如今却要被扣上心理疾病的帽子,送去隔离治疗,太过残忍,太过伤人。
可看着日渐消瘦、沉默死寂、一心求死的女儿,苏妈又不敢自私地拒绝。她怕一时心软,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怕彻底毁了孩子的一生。万般纠结拉扯之下,苏妈声音沙哑,轻轻开口:“容我再想想。”
她需要时间权衡,需要时间接受女儿骤然破碎的人生。
接下来的三日,家里气氛依旧压抑。苏意欢依旧沉默寡言,少食少动,终日静坐发呆,不吵不闹,却也从未有过半分好转的迹象。苏妈彻夜难眠,反复思虑,最终下定决心。
小县城的家,处处都是熟悉的烟火旧景,留存着太多过往回忆,每一寸空气都能勾起女儿的思念与悲痛,只会让她困在原地,难以自愈。唯有换一个全新的环境,隔绝所有旧忆,或许能让她慢慢释怀疗伤。
三天后,苏妈收拾好所有行李,带着依旧沉默麻木的苏意欢,离开了住了许久的小县城,驱车返回空旷安静的市区住宅。
市区的房子宽敞清冷,远离亲友邻里的问询,远离熟悉的街巷光景,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这里没有过往温存的回忆,没有旁人同情的目光,无人打扰,无人唏嘘。
是苏妈能为她找到的,最安静、最适合静养的避风处。只是没人知道,封闭在心底的思念与绝望,换再多山河光景,也无从消解。
她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边境山河,而她的余生,无论身在何处,皆是余生空念。
这几日,苏意欢依旧日日枯坐、夜夜难眠。闭上眼是澜越山林的枪响,睁开眼是空荡荡的人间。时洲的声音、时洲的温柔、时洲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日夜缠在她脑海里,反复凌迟她的神志。
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