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第1页)
地球一定是圆的,能让两个离别多年的人再次重逢。
山林夜风嘶吼不止,身后的追缉乱象被彻底斩断。
时洲与曹屹川出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留情。近身的几名打手还没来得及挥出棍棒,便被精准卸力、重击倒地,骨节错位的脆响混着压抑的痛哼淹没在风声里。余下几人看清两人身上凛冽慑人的杀伐气场,瞬间怯了胆,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敢远远持棍对峙、叫嚣恐吓。
曹屹川神色冷硬,侧身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散开,稳稳封住所有追兵的去路,嗓音沉冷带煞:“再追,全部留在这里。”
短短一句,压得周遭风声都滞了几分。
落星坳的亡命打手本就是恃凶欺弱,遇见这般久经凶险、武力碾压的硬茬,瞬间溃了气势,进退不敢。
时洲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琐事。
他骤然转身,目光牢牢锁在身后狼狈不堪的女孩身上。苏意欢浑身泥泞,裙摆被山间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掌心、膝盖布满磨破的血痕,指尖还残留着翻越铁丝网时被尖刺割裂的细密伤口,皮肉外翻,混着泥沙黑泥,触目惊心。她方才拼尽余生力气狂奔,此刻早已脱力,浑身脱力地晃站在原地,呼吸剧烈起伏,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方才濒临绝境的恐惧、透支身体的疲惫、连日软禁的压抑,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轰然崩塌。
不等她站稳,时洲大步上前,长臂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不容挣脱的力度。他没有温柔安抚,甚至没有半分重逢的动容,眉眼覆着一层冰封的沉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嗓音沙哑冰冷,像是淬过山间最寒的夜风。曹屹川利落收尾,冷眼扫过一众不敢妄动的追兵,断后压阵,三人迅速撤离这片依旧危险的环山山道,彻底远离落星坳的势力范围。
夜色深邃,密林幽深。
两人带着体力透支的苏意欢穿梭在隐蔽的山林小路,路线熟稔、步步稳妥,显然早已摸清这片深山的所有隐秘通路。
二十分钟后,抵达一处隐在密林最深处、无人知晓的独栋石屋——是他们藏身数月的安全屋。
石屋依山而建,外墙掩满藤蔓绿植,门窗密闭,位置极其隐蔽,完全避开了落星坳园区的监控与巡查,屋内陈设简单干净,有水、干粮、简易药品,是两人蛰伏数月、躲避追查的临时据点。
曹屹川自觉止步门外,反手带上门,守在庭院入口放哨,将独处空间彻底留给两人。
木门“咔嗒”落锁,隔绝了屋外呼啸的风声与世间所有杂音。狭小密闭的房间里,瞬间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惊魂未定的余悸还缠在四肢百骸,苏意欢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墙壁,微微喘息。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再对上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她眼底瞬间泛起酸涩的红。
时隔多年杳无音信,跨越国境深山,踏遍绝境险地,她终于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看见他好好活着。
时洲就站在她身前半步之遥,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眼比从前冷厉太多,下颌线紧绷,眼底沉淀着层层化不开的阴翳与戾气,是深陷黑暗绝境、日夜博弈厮杀磨出的冷硬,再也没有从前半点温和。
他垂眸,目光一寸寸扫过她满身的伤痕与狼狈,从流血的指尖、破损的袖口,到沾满泥泞的脚踝,每一处细碎的伤口,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眼底。
沉默,死寂的沉默,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时洲才缓缓开口,声音极低、极沉,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后怕,克制得近乎残忍。
“谁让你来的?”
他没有问她好不好,没有问她一路多难,所有情绪尽数压成一句冰冷的质问,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
苏意欢抬眸望着他,眼眶通红,气息还未平复,声音轻轻发颤:“我找你好久。”
“所以你就找死?”
时洲骤然压低声音,语气陡然加重,字句凌厉,带着压抑极致的暴怒,字字砸在她心上。
“苏意欢。”
他一字一顿,叫她的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我消失、我失联、我刻意断了所有联系,就是为了让你和我妈好好待在安稳的地方,好好生活,远离所有危险。”
“你知不知道落星坳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这里埋了多少来历不明的外地人?”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只要慢一秒、逃晚一步,会是什么下场?”
他步步逼近,身形笼罩住她,强大的压迫感轰然落下,将她彻底圈在墙壁与他之间。眼底不是重逢的欢喜,是极致的后怕、愤怒,还有一丝藏得极深、濒临失控的慌乱。他蛰伏此处、忍辱负重、孤身涉险,拼尽全力守住的安稳人间,她竟然亲手打碎,不顾一切闯进来,闯进他身处的地狱。
苏意欢被他质问得喉咙发紧,鼻尖酸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抬眸直直望着他冰冷的眼眸:“我不管我看到了你的地图,我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我就一定要来。”
“你杳无音信多年,所有人都查不到你的消息,所有人都默认你出事了。我不来,就再也没有人会找你了。”
时洲看着她眼底执拗的泪光,看着她满身狼狈却依旧不肯退让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无力的酸涩吞没。
他紧绷的下颌狠狠绷紧,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后怕。他抬手,终究没舍得苛责分毫,只是指尖轻轻悬在她受伤的手边,不敢触碰,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莽夫行为。”
明明该骂她莽撞,该怪她任性,可看着她为寻他一身伤痕、闯遍绝境的模样,所有凶狠的指责,最后只化作一句沉甸甸、无奈又心疼的叹息。
相隔多年的重逢,没有拥抱,没有温存,只有惊魂未定的沉默,和一场裹着后怕与深爱、痛彻心扉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