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修(第1页)
午后的天光透过摄政王府的雕花窗棂,筛下一层温软细碎的金辉,落在廊下青石地砖上,扫去了深秋的几分寒凉。夏夜寻到秦彻时,他正独立在临水轩中,垂眸望着池中游曳的锦鲤,周身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厉冷冽,多了几分闲散慵懒的气度。她步履轻缓走上前,没有半分迂回,声线清清淡淡,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秦彻,方围已死,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
秦彻闻声抬眸,深邃的墨瞳落在她清丽素净的眉眼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接话,只淡淡颔首,静待她的下文。
“你我早有约定,你替我报仇,我便应允你一个条件。”
夏夜身姿站得笔直,神色坦荡无半分扭捏。
“如今承诺在前,你直说便是,想要我做什么?”
晚风拂过轩边垂落的纱帘,轻轻晃动,撩起周遭静谧的氛围。秦彻放下手中棋子,负手立在风中,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弧,语气从容慵懒。
“不急。一桩交易而已,何须如此急迫?你刚了结过往恩怨,心绪未定,身子也尚未痊愈,何必急于一时兑现承诺。”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似温顺柔和,骨子里却执拗得要命,恩怨分明,从不愿欠人半分人情,哪怕这份人情是救命、是雪恨之恩,也必要分毫还清,方能心安。夏夜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语气添了几分认真。
“于你而言或许是小事,于我却是毕生执念。恩怨了结,我自当履约,并无拖延的道理。况且这段时日,我暗中周旋,折损祁煜不少心腹势力,断了他好几处暗中据点,也算变相为你扫清了前路阻碍,不算白白受你恩惠。”
这番话坦荡直白,字字清晰,句句属实。秦彻闻言默然不语。他幽深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她,目光沉沉,看不出半分情绪,既不承认她的功劳,也不反驳她的言语,就这般安静地看着她,任由微凉的晚风在两人之间流淌。就在这静谧无言的刹那,夏夜忽然抬手,指尖轻挑,猛地拉开了身前的衣襟。素白的衣领微微褪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以及肩头细腻光洁的肌理。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满室悠然的氛围。秦彻周身的慵懒散漫骤然散尽,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下意识微缩,周身气息瞬间凝滞。他脚步微顿,素来沉稳不惊、掌控一切的心神,竟骤然乱了分寸。心底轰然掀起波澜,无数念头纷乱翻涌,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她……这是要做什么?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诞却直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他的脑海——以身相许?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决。不可能。他认识的夏夜,从来不是这般随意委身、以此抵债的女子。她清冷、倔强、有风骨,哪怕身陷绝境、无依无靠,也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与傲气,绝不会用这般轻浅潦草的方式偿还恩情。可若是不为此事,她当众褪衣、坦荡露身,究竟意欲何为?秦彻心头纷乱无比,眼底盛满了错愕、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素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看着眼前少女澄澈无垢的眼眸,竟莫名有些手足无措,目光无处安放,下意识便偏过头去,仓促避开了她的视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这慌乱,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无可藏匿。
见他骤然转身、刻意回避的模样,夏夜澄澈如水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促狭与坦然,清脆的声线缓缓响起,拆解了他所有纷乱的心思。
“你这般躲闪做什么?你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微微倾身,声音清淡坦荡,字字清晰传入他耳中。
“别忘了,在外人眼中,在这整座南国朝野之内,我是你失散多年、刚寻回的亲妹。我们可是兄妹。”
“兄妹”二字落下,轻飘飘的,却像一缕清风,瞬间吹散了秦彻心头所有旖旎荒唐的揣测,也让他方才的慌乱显得格外滑稽可笑。秦彻背脊微僵,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与慌乱,瞬间化作无奈的哑然。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定定看向她。而此刻,夏夜没有丝毫遮掩,轻轻拉开衣襟,将左胸的位置全然展露在他眼前。那里没有半分旖旎风光,唯有一道浅浅浅浅、已经结痂淡去的旧伤。伤口痕迹纤细,却深深烙在白皙的肌肤之上,是旧年留下的顽疾伤痕,藏在衣衫之下,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
“你看。”
夏夜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诉说旁人的伤势,没有半分委屈,也无半分柔弱,只有极致的淡然。
“身上这道疤,乃是当年方围杀我时所留,那一记重伤过后,我体质便再不复从前,再加上前番溺水失忆、死里逃生一场,看似捡回性命,实则亏损了根本。近来零星记忆渐渐回笼,可身子依旧孱弱不堪,虚浮无力,连寻常行走久了都会疲惫乏力。”
她抬眸望向秦彻,眼神坦荡恳切,没有半分杂念。
“我不想再这般孱弱下去。我想强身健体,养一身筋骨,练一副体魄,不再任人拿捏、任人摆布。”
“我看你身边的凌侍卫极好。”
夏夜直言不讳,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他身姿挺拔、筋骨强健,武功扎实,心性沉稳,日日苦练从无懈怠。我想借他一用,让他教我习武健体,带我打磨筋骨,好好锻炼一番。”
话音落地,秦彻瞬间了然。原来在这里等着他。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慌乱揣测,尽数成了自作多情的笑话。秦彻心头纷乱落定,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彻底冲淡了方才的旖旎尴尬。他挑眉看向眼前满心认真的少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诙谐打趣,字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想什么美事呢?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