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命不该绝(第1页)
景澈如遭雷击,猛地睁大眼睛。
他还没反应过来施筠词却温柔笑了笑,另一只手翻过衾被,瞬间扣住景澈脖颈,景澈痛得呼吸一滞,清晰地听到施筠词一字一句地开口:
“阿澈,替我去死吧。”
景澈骇然地看着施筠词,施筠词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笑,琉璃色的眸紧紧盯着景澈。
景澈明白了施筠词想做什么,手腕剧痛,魂飞魄散地叫出声:“施筠词!”
施筠词却对他一笑。
景澈清楚地看到,施筠词眼底最后的温情也随之褪去,只剩下决绝入骨的杀意。
景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施筠词完全控制,根本挣扎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施筠词藏于袖中的雪亮寒刃骤然破袖而出。
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犹豫,利刃带着彻骨寒凉,精准迅猛,直直朝着少年心口要害,狠狠刺入温热皮肉之中。血花四溅。
景澈痛到极致,仿佛听到心脏被刀锋剖开的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施筠词,施筠词漆黑的眼眸却定定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只有一种诀别般的温柔。
景澈脑子里一片空白,施筠词握着刀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把刀一寸寸深入,直至没入刀柄。
景澈的心骤然一痛,温热腥甜的液体从胸口喷涌而出,溅得两人脸上都是。景澈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呛了出来,染红了施筠词惨白的脸。
他手上一用力,再刺入半分,似乎是怕景澈死得不够透。景澈眼前一黑,痛得说不出话来。施筠词看着他,声音极低极轻:“景澈……”
刀锋在他心口停了一瞬,微震了一下,景澈痛极、怒极,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死死地瞪着施筠词近在咫尺的脸。施筠词唇上血色尽褪,额头浸出一层细汗,缓缓开口:“别怕。”
景澈目眦欲裂,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他。施筠词眼里终于掠过极淡的愧意,眸中水色涟漪般漾开,交织着疯狂和痛意。刀仍在景澈胸口停留,景澈的手无力地垂落,被施筠词牢牢握住。掌心里粘稠湿热的血渗出来,十指交缠。
“别动……”施筠词咬着牙,脸色因剧痛而扭曲,但他竟然还在笑,那笑容狰狞而凄厉,“听我说……阿澈……听着……”
他凑近景澈的耳边,滚烫的呼吸带着血腥气,喷在景澈的耳廓:
“阿澈……记住我的话。流影走了,但宁望侯的人马,顷刻便至。我们……逃不掉的。”
“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未竟之事……所以……”施筠词的声音急促而疯狂,“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拖住他们。”
景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什么,却只涌上更多的血沫。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施筠词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脸上已无半分血色,汗水与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温情、戏谑,甚至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冷静,像一潭深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余绝对的决绝。
“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他最后这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景澈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景澈头晕目眩,而施筠词在他耳边呵出的气越来越轻:
“我知道你疼……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别动……”
景澈痛得几欲昏厥,根本听不清他的话,胸腔里难以言喻的痛苦疯狂滋长蔓延,眼角沁出水汽,模糊了视线中施筠词的笑靥。
“乖。”施筠词最后在他耳边轻轻吻了一下,
“很快就好。”
景澈眼前一黑,施筠词手上用力,那把刀终于拔出!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染施筠词半边脸颊,触目惊心,施筠词指尖尤染温热,极致的血腥气充斥着景澈口鼻,恍惚中只觉得施筠词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别怕。”
景澈用尽力气抓紧施筠词手腕,喉中溢出一声破碎呜咽,大口鲜血从唇间咳出,正喷在施筠词脸上。
景澈狠狠地喘息着,死死盯着施筠词血色尽失的脸。施筠词的唇角却勾起,更近地凑近他,唇瓣离他不到一寸的距离。
“对不起。”
景澈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去理解这残酷的逻辑。巨大的荒谬感和深不见底的寒意将他吞噬。他只是看着施筠词,看着这个他曾以为可以交付信任,甚至……或许更多情感的少年,如何在绝境中,冷静地将他推入深渊,作为自己存活的踏脚石。
原来,在施筠词的世界里,感情是如此廉价,可以随时牺牲,用以换取一线生机。所谓的“看着你,不让你走偏”,如今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景澈意识涣散,双眼被鲜血染得通红,连施筠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也看不清了。
施筠词看着他,静静开口:“阿澈。”
景澈听不清他说什么。
施筠词低头,吻住了他。
最后一点温情与怜惜,在那个吻里全然融化,纠缠着血的腥甜,分不清是告别还是最后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