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第2页)
那天,凌兰跟她说,“薇薇,妈有件事要跟你说,憋在心里二十多年了,现在该告诉你了。”
凌兰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亲妈叫程锦,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你亲妈当年考上了特殊单位,做的是保密工作。”
“你出生没多久,她接到了一个长期任务,要去很远的地方,二十年不能回来,连跟外界联系都受限制。她放心不下你,思来想去,只能托付给我。”
“妈答应了她,也一直这么做的。”
“这么多年,妈妈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你就是我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女儿。你亲妈虽然不在身边,但她一直惦记着你,每隔几年会通过单位转来消息,问你的学业、你的健康,还会托人带钱过来,我都给你存着。”
“妈妈不是故意瞒你这么久,”凌兰的眼泪掉了下来,“妈怕你小,不懂事,会觉得自己没人要;怕你长大了,会怪亲妈不陪你。你亲妈是个伟大的人……”
那天晚上,凌兰说了很多,说程锦托付她时的不舍,说看着凌薇长大的欣慰。
可凌薇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可是当凌兰亲口说出“你不是妈亲生的”这句话时,还是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人生的前十六年,她一直以为凌兰就是自己的亲妈。
小时候摔倒了喊妈,受委屈了找妈,拿到钢琴比赛金奖第一个扑进妈怀里,手被毁掉时抱着妈哭得撕心裂肺。
凌兰就是“妈妈”的代名词,是她最亲、最依赖的人,是她的根。
当这个认知被彻底推翻,她像突然被拔了根的野草,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原来她只是个“被托付的孩子”,到期就要归还,连“家”都不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凌兰一夜没合眼用凉毛巾敷她额头;想起她摔破膝盖,凌兰给她擦药时心疼得眼圈发红;想起她出事那晚,凌兰比她还要恐惧崩溃。
那些曾经让她温暖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却只剩尖锐的惶恐:这些好,到底是因为“责任”,还是真的“爱”?如果程锦回来,她是不是就成了多余的人?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在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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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约了李恩念出去玩。
直到凌兰发来消息:“你爸妈快下飞机了,我现在准备去接他们,别着急,你路上注意安全。”
原来不止程锦,那个只在凌兰描述里出现过的亲爸,也来了。
她既期待补上二十年的亲情缺口,又忐忑自己无法立刻承接这份厚重的血缘关系。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已经传来说话声。
“薇薇回来啦!”凌兰率先起身,身边站着的程锦穿着墨绿色真丝衬衫,大气温婉,而她身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挽起,眼神有些局促地落在她身上。
“这是你爸爸师承义,”凌兰笑着介绍,“你妈妈程锦,你们快好好聊聊。”
凌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又带着血脉羁绊的人,半天只挤出一句:“程阿姨,师叔叔。”
程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温柔,笑着拉过她的手:“回来就好,路上累坏了吧?”
凌薇点点头。
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往她面前递了递,“这是甘肃的特产,你尝尝。”
客厅里,凌兰早已备好茶水和点心。
坐下后,程锦没急着说太多,只是拉着凌薇的手,问她在瑞士的复健情况:“手现在还麻吗?阴天会不会疼?医生说的动作,现在还坚持做吗?”
“这些年我没法见你,只能让兰兰多给我发你的消息,”程锦的声音低了些,“你手受伤那年,我在戈壁出任务,得知消息时,连夜想请假回来,可任务离不开……”
凌薇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亲人遗忘的人,却没想到,这二十年来,有人在千里之外的戈壁,把她的点滴都刻在心上。
她的语气自然又亲昵,没有丝毫生疏感,仿佛她们从未分开过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