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第1页)
月色皎洁,笼罩着梁京城每一个飞檐画壁,长街两侧,家家户户门前皆悬起彩灯,有琉璃牡丹灯,也有绢纱并蒂莲,更有那巧手匠人制成的鸳鸯戏水跑马灯,光影流转,投在青石砖上,像漾开的春水。
行过乞巧礼,拜过织女后,画冬朝着莺时轻巧施了一礼后就出了府,看着她提着罗裙的背影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莺时忍不住弯了唇角,真好,画冬也有了归宿。
夜风轻轻拂过面颊,让这一刻显得格外静谧安宁,可她又岂能料到这竟是两人最后一次相处。
已经接近戌时,莺时便独自去往位于马行街尽头的永乐楼,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鹅黄的襦裙,外罩着杏子粉的对襟长衫,行走间显得格外活泼明丽。
转过临水巷,就到了马行街,莺时正想加快脚步,冷不防瞥到转角处的墙根阴影下蹲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呜呜咽咽地哭得好不伤心,见她走过,便拿一双泪蒙蒙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看得她实在不忍心一走了之。
“你怎么了?是跟娘亲走散了吗?”莺时走过去蹲在她身前轻轻问。
小姑娘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莺时看了看四周,往来的行人不算多,她叹了一口气,问,“那你可以乖乖在这里等你娘亲找来吗?除了娘亲以外,谁来都不要跟他走。”
小姑娘扁了扁嘴,又开始哭起来了,一边攥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莺时无奈,眼下时辰已不早了,霍霄恐怕已经等急了。
“那你家在哪里?不远的话我就送你回家。”
小姑娘点头,指了指马行街朝南的方向,倒是和她顺路,她便牵起了她,小姑娘软软的掌心湿湿凉凉的,怕是遭了好一番惊吓。
待接近马行街尽头,莺时遥遥就见到高矗的永乐楼上已经挤满了观星河的人们,多半是年轻的姑娘和郎君,唯有最高那一层上,竟不见人影,看仔细了,才见有人正凭栏而立,阔大的彩锦衣袖盈满了风,在皎月下灿若云霞,尽显仙人之姿。
莺时驻足了一会儿,也不知楼上的霍霄有没有见到她,直到身旁的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
“姐姐,我家在那里。”她细嫩的手指指了指一旁的巷子里。
莺时看过去,这条巷子在马行街尽头的左边,巷子里只些微亮着几盏灯,在黑重重的廊檐屋舍下看不分明,与热闹绚丽的长街上恍若两个世界。
莺时带着小姑娘走了进去,才走到巷子一半,斜刺里突然出来两个黑衣人捂了她的口鼻直将她往暗处拖去,她眼见着那小姑娘蹦跳着跑远了,挣扎间袖中的桃花簪掉落在地,“叮呤”一声响在耳畔被无限放大,余光似乎还能瞥见不远处永乐楼上那个正在等她的人影……
霍霄在永乐楼上从戌时等到亥时,从紧张到黯然到慌乱,今夜他原本想以月为凭,在牛郎织女的见证下与她订下盟誓,可却迟迟不见她来。
江淮和画冬原等在永乐楼对面的梁水河畔,等着亥时一到就燃起烟花,替他们公子和少夫人装点一下这良宵,可烟花才刚燃起,就见霍霄匆匆忙忙跑来,说莺时没有去永乐楼。
江淮道,“会不会是在哪个小摊上贪看住了?或者现在已经去了?”
“不,”霍霄凝着面色,“你现在就回去调府兵,派所有人出去找,快!”
他从没有这么心慌过,心头跳得厉害,明明只是一时没有见到她,却为何有种他将要失去她了的恐惧?
莺时幽幽醒转时,发现自己被囚在一个四处封闭的小黑屋里,她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才发现四面墙上竟都贴满了黄符,连地上也都铺满了黄符,每张黄符上都写着血红的符文。
蓦地,符文上的血红变得像鲜血一样淋漓,隐隐发出金光,莺时突然浑身剧痛,筋骨似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像是要被利刃绞碎般。
“霍霄!”她痛苦地大叫出声,然后声音被疼痛碾碎在唇齿间,成了破碎的呢喃。
“霍霄!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这种痛一刻不停地持续着,直到她捱不住晕过去。
每当符文变得似血一般金光隐现,她便会尝一次这炼狱般的痛楚,每一次痛过她都像被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汗湿淋漓,她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轻、越来越混沌,不知道反复经历了多少次,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俯视着底下床上躺着的人,她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底下那人脸色惨白如纸,穿一身浅鹅黄襦裙,外面是一件杏子粉的对襟长衫,衣服蔫巴巴的,可身上毫发无伤,正阖着眼沉睡着,或许已经死了——那人正是她自己。
莺时悚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天花板上,她举起自己的手,手掌、手臂,浑身都是透明的,她的魂魄离体了?莺时想往躺在床上的自己身上而去,可是毫无办法,她根本无法接近“自己”。
有低低的谈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