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小院(第1页)
霍老太君传下令来,说让霍霄带着莺时准备准备,去城郊的庄子上住几日。霍雯吵着也要一起去,却被祖母毫不留情地驳回了,这次是为了让小两口去休养身体顺便养精蓄锐给她生个曾孙子的。
画冬代传时,莺时正在吃早膳,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去庄子上之前,莺时回了一趟骆家。
骆昀听说她回来了,忙忙地从内堂迎了出来,眼眶里含着老泪,拉着她的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莺时在正堂上坐下了,下人陆陆续续将国公府的礼物一一搬了进来,柳氏坐在一边,表情有些局促,这些日子为着骆婉婉设计陷害莺时落入暗娼馆的事,骆昀迁怒柳氏,差点要将她给休了。
骆昀是个正直刻板的人,起码在女儿眼中一直是这样的形象,因而在原配林氏去世后,他对年幼的女儿也没有给过太多的关注,父女之间虽亲情相连,但总也不是太亲厚。如今他年纪大了,追忆往昔,便开始觉得当初急着将柳氏娶进门是自己太过急色草率了,愧对了亡妻和亲女。
“莺时,一切都好?身体可养好了?”骆昀问她。
“父亲放心,一切都好。”
柳氏连忙接口,“那就好,莺时啊,你不要记恨婉婉,她……她……”她余光里瞥到骆昀的横眉冷目,终究还是住了嘴。
骆婉婉被陈家休弃了,如今又没名没分得留在了太子别院里,说出去也是丢了骆家的脸面,她想起来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莺时用过午饭后便向骆昀和柳氏告了辞。
霍家的庄子在城郊近苍凌山附近,两人一路马车前往,霍霄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先不说他破天荒的没有穿他那些红红绿绿的锦缎华服,而是穿了一身白色襕衫,乌发老老实实地挽进了白玉冠中,手中也没有拿他那把招摇的玉骨折扇了,而是拿了一卷书看了一路。
马车出了城门,路面就变得颠簸起来。
“你……这是要考状元?不会晕车吗?”她在一旁看着都快吐了。
他看向她,漾起一个柔和的笑,温柔道,“不会。”
莺时嘴角抽搐,甚至偷偷问玄武,“他该不会是被哪个秀才的鬼魂给附身了吧?”怎么这么奇怪。
待车驾到了京郊的庄子上,天色已经擦黑了。
庄子依苍凌山而建,四周方圆十里的良田皆隶辖于国公府,说是庄子,更像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别院,院子四面由木质廊庑和屋舍合围而成,柏木梁柱上的漆色因岁月显得格外温润,正透出蜜一样的色泽,檐下的铁马被晚风拂动,清音泠泠。
莺时踏上院前的青砖地,忍不住深深呼吸,感受着胸腔中被草木的清新、春日的土腥,以及不远处灶间的烟火气充盈着。
庄子上的刘管事带着一干人手前来拜见,霍霄便象征性地过问了一下庄务,刘管事自然也清楚两位少主家是为着躲清闲来的,没有太过叨扰便想带着下面的人撤下了。
“等一下,请问方才那边厨房里是哪位妈妈在做饭?”莺时笑着问。
有个妇人垂着头怯怯地站了出来,“奴家姓田。”
“田妈妈做的是什么菜?闻起来好香啊!”
妇人口齿倒利落,“回少夫人,不过是几道家常小菜,少夫人若看得上,奴家这就去做几个过来。”
“那就多谢妈妈了。”
不多时,侍从把晚饭送了过来,除了粳米饭、蒸饼,还有田妈妈做的韭黄炒田鸡、豆角炒兔肉,还炖了一锅鸡汤,莺时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这些天卧床养病,吃得清汤寡水的,好不容易离了国公府出来“度假”,可不得放飞一下。
“你怎么不吃?没胃口?”她转头看霍霄,“就说让你坐车的时候不要看书,会晕车吧?”
霍霄正想开口,心里又转了个弯,温声道,“夫人,徐徐食之,慎噎。”
“说人话!”
候立在门口的江淮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朝这边看过来,正对上霍霄凶狠的白眼。
霍霄破了功,“这难道不够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莺时:“……?”
这几日住在这小院里,每天名正言顺的赖床,睡醒就去四周逛逛,欣赏一下野趣春光,或者躺在院中的梨树下看看话本发发呆,别提多惬意。
霍霄似乎还是很忙,虽已向衙署里告了假,可揽仙洞暗娼馆一事牵涉众多朝臣,其中不乏有朝中大员,难免令朝野为之动荡,他身为此案督办,恐怕也不是告了假就能躲得过去的,必然有很多事要忙。
既然如此他就该留在京中才是,竟巴巴地也跑来这庄子上,宁愿每天来回骑马两个时辰。
“姑娘,那还不是因为公子喜欢你,想跟你在一处。”画冬掩着嘴偷笑。
莺时躺在梨树下的竹榻上,阖眸神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夕阳淡淡的光晕笼在她清艳的脸上,纤长的睫毛被镀了一层金光,仿佛轻颤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