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第1页)
兰香雅间内,乐伎缓缓停下了手中琵琶,见室内已无他人,方躬身上前,对着霍霄和郭宗耀深施了一礼。
“两位大人,妾有事要禀,妾知两位大人是为查金玉娘命案而来,妾本不该以无关之事相烦扰,可事关醉春楼姐妹们的安危,妾心中实在不安。”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但说无妨。”
“妾近日发现,从前那些被赎身出去的姐妹,全都失去了音信,下落不明。”
“会不会是她们如今脱了贱籍,便不欲与前尘再多牵扯的缘故?”
“妾一开始也这般想,可后来渐渐发现,就连那些赎了她们的人竟也都是查无此人。”乐伎抬头觑了觑他们的脸色,接着道,“就此事妾曾找金玉娘问过,可她毫不讶异,甚至还斥责妾多管闲事,说那些离了醉春楼的人她管不着。”
霍霄翻开方才醉春楼临时管事的鸨母送来的账册,迅速浏览了一遍。
“光这半年来就有七人被赎身?”
乐伎点头,她踟蹰着,又压低声音道,“大人,妾怀疑这账册有假,妾之前进金玉娘房间,她手边恰好放着账册,看着要比大人您手中这本残旧很多。”
霍霄凝眸打量了她片刻,“你既有这些怀疑,为何不去报官?”
“大人有所不知,金玉娘对我等看管甚严,轻易出不得门,更别提去府衙报官了,自她死后,这醉春楼明里暗里更是多了众多耳目。”
“哦?那你又凭什么相信我们?”郭宗耀问她。
“因为这本账册,若二位大人同他们一伙,又何必要来拿这账册?他们又为何要给二位这假账册?……妾就只好赌一把了。”
霍霄扶额沉思,傀儡戏台上操纵尸身的机关只消稍加勘察便能发现其手法,只是如今这操纵之人与醉春楼的关系却仍不明朗,却不知这醉春楼之中也是谜影重重。
这边莺时出了雅间,心中仍不断盘桓着方才郭宗耀说的那句话,她正茫茫然走在楼梯上,楼下却突然传来吵嚷声,莺时探身往下看去,只见一个杂工模样的男子正苍白着脸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前堂。
“唉哟,作死啊,你是见鬼了啊,横冲直撞的,这前头也是你来得的地方?”那暂代金玉娘的管事鸨母正捏着帕子指着他骂。
那男子恍若未闻,只一味颤着手指着后院的方向,眼神空洞而恐惧,“有鬼,有鬼,金玉娘回来了……”
莺时脑子嗡的一声响,来活了?可是司离在哪儿呢?
前堂一片哗然,一些胆大的堂客纷纷起身往后院去,想要一探究竟。
“棠蕊,愣着干什么?咱们也去瞧瞧热闹。”有女子自身后上前挽住她。
“我等一下……”
她话尚未来得及说完,已经被那女子挽着顺着人群去向后院。也罢,事涉金玉娘案,或者能为霍霄探得一二线索,她的视线望向二楼那间雅间,自知道了他的心意,她便心中牵动起了丝丝缕缕的愧疚。
金玉娘的房间在后院的西厢,自她死后便一直空置着了,除了大理寺曾搜检过一番外,屋中陈设也未再动过,据杂工小哥说,当时他正在后院翻修廊柱,忽听得有女子低幽的呜咽,本以为是哪个受了委屈的花娘躲在暗处偷偷哭,他身为杂工也并不想多事,怎料那哭泣声声不绝,竟似贴着他耳际一般,他被扰得心烦意乱,便循声过去想规劝一二,谁知待他步步走近才发现那哭声竟是从金玉娘所住的西厢发出的,甚至他还见到有女子的身影在屋中一晃而过。
夜深沉,后院只有廊下檐角挂着的几盏孤灯发出昏黄的光,众人听着杂工断断续续的述说不免都心下悚然,汗毛倒竖,很多胆子小的都吓跑了,剩下一些胆大的虽跃跃欲试想往西厢一探究竟,但见西厢门口有官府贴着的封条,加之鸨母的阻拦劝止,便也都停了步。
“去去,你们也来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去前头伺候客人。”鸨母驱赶道。
只见其他看热闹的花娘都悻悻地回了前堂,只有棠蕊一人仍呆呆的似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棠蕊?发什么愣呢?”鸨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好半晌,棠蕊那发直的眼睛才回复了神采。
“咦?我怎么在这里?”她一头雾水,怔怔地随着鸨母离开了后院。
偌大的后院空了,只有莺时的魂魄留了下来,事实上,自她一踏入此处,一股巨大的森冷便迎面扑来,紧接着一张苍白的脸孔陡然贴近她,那女鬼双眼正滴着血泪,朝她狰狞地张开嘴做出撕咬的动作,莺时头皮发麻,一惊之下,她的魂魄被震出了棠蕊的肉身,莺时仓皇而逃,那女鬼紧追不舍,两人在后院廊庑下不停绕着圈。
司离!你在哪儿!莺时突然想起司离给她的那个铃铛,慌忙想去摇响,可就在这功夫,那女鬼猛然扑向她,尖利的牙齿照着她的面门咬下来。
莺时堪堪侧身避过,余光瞥见一旁西厢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此刻正有人从内悄悄合上,她心念一转,忙换了方向,闪身进了西厢,身后的女鬼预料不及,仍一味地往前飞扑,趁着这刹那,莺时连忙摇响了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