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姑娘(第1页)
两人回到一隅清的前堂。
贺满仰坐于椅中,神情倨傲:“说吧,赌什么?”
莺时仰头看向天空,今日天气晴好,日光正盛,她视线扫过一隅清室内四周,只见一角的茶桌上放着一个水晶樽,于是灵机一动,便道:“就赌我能令你身居此座不移分毫便可看到虹彩。”
“哈哈哈!”贺满大笑,“我看你也没喝酒,竟是满嘴醉话,今日风和日丽,怎会有虹彩?”
“赌是不赌?”
“行,你非要霍霄上赶着给我当孙子,我又怎好拒绝?”
莺时没再搭理他,拿起那只水晶樽放到堂前正中的桌上,又问掌柜借来一面铜镜,转身出了门外,调整铜镜的位置将太阳光线折射到堂中的水晶樽上,霎时间,一道斑斓虹彩映在雪白墙面上。
围观的众人连连惊呼,画冬本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莺时输了,被这坏人取笑不说,也连累了公子,到时只怕就不好收场了。
眼下她兴奋地拍掌:“少夫人好厉害!”
再看那贺满,气得脸色发白面容扭曲,抖着手指道:“妖术!你使了什么歪门邪道来算计本公子!”
“这个叫做光的折射原理,但凡有点学识的人都知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你!”贺满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愿赌服输,这么多人都可以做个见证,你堂堂户部尚书贺家的公子不会是输了就想耍赖吧?”
围观的众人不免也对着贺满私语不止,窃笑连连。
贺满下不来台,带着小厮愤然而去,“你给我等着!别落到我手里!”
莺时不忘在他身后喊:“贺公子,下次见到霍霄可不要忘了喊爷爷!”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莺时在茶馆大杀四方的壮举已经传回了忠勇国公府。
她才踏进西跨院,垂花门前已经有老太君跟前的刘嬷嬷等着了。
“少夫人,老太君请您往德正堂一趟。”
“啊?什么事?”莺时脸一僵,心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刘嬷嬷不作答,毫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冷笑一闪而过,被莺时敏锐地捕捉到。
酉时,天色微暗,刘嬷嬷提一盏六角宫灯在前头引路,莺时跟在她身后,半柱香后方到了德正堂,果然又是一样的配置,老太君坐正中,国公夫人坐下首,不同的是,这次国公爷竟也在座。
“骆氏,听闻你今日在茶楼里可是好生威风啊,这整个梁京,哪家的女眷如你这般抛头露面,竟还公然与男子相骂,这像话吗?”
“母亲,我知错了。”莺时软声道。国公夫人原以为她会像前次那样犯犟,谁知她竟秒怂,倒是怔愣了一下。
“你是真知错了?”老太君问。
“是那贺满太可恨了,满嘴里尽是下流话,我若是忍气吞声,任他侮辱,那便是给夫君丢人,给咱们整个国公府丢人了。”
“你倒是有理。”老太君似笑非笑。
“我原本想着霄儿脾气臭,不懂得隐忍,这娶了媳妇总也是有人能规劝一二,可谁知却招来了个同他一般莽撞的。”
国公爷拧着眉说道,他原本便是靠着老国公爷袭的爵,却没有半分父亲的杀伐果决,在朝中为官也是谨小慎微,平日里是半点错漏也不肯叫人拿住的。老太君总是感慨生了个儿子虽半点不叫自己操心,可又不得劲,怎的自己同老国公爷都是勇毅明快之人,偏偏儿子却是这般走一步看三步的,反倒是孙儿随了祖父母的性子。
莺时偷眼瞧去,老太君的脸上虽有愠怒,可这怒意却不达眼底。
“为人处世软弱可欺固然不可取,可你若不懂得隐忍筹谋,一味招摇早晚会招致祸端,甚至连累我们国公府,尤其霄儿和你公爹都在朝为官,与贺尚书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僚,若两家生了龃龉,或是让外头拿此事做文章,那又该当如何?”老太君语气不紧不慢,恬然慈和,听在耳中却自有威压。
“如此,今日之事也别怪长辈要责罚于你,以示警戒。”
老太君一招手,两侧的侍婢立刻上前搀架起莺时往外走去,院中已摆上了一张条凳,有仆妇手执竹笞候在一旁了。
“祖母若当真要罚,便罚我吧!”霍霄从堂前一路而来,未达堂上,声音已传来。
莺时看着他从自己身侧一路而过,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分毫。
“贺满那等鼠辈,不过是欺凌弱小的下三滥,今日若遇上的是我,可就不是几句言语交锋的事了,我与他梁子早已结下,与骆氏并无关系。”
他声音慵倦,并无半分急切袒护的意思,“骆氏”两字从他口中而出,仿佛一个特殊的符号,将他二人牵引在一起又隐隐隔开。
“这么说,你二人对祖母的责罚并不服气?”老太君视线在他们两人面上扫过,沉声道。
“孙儿不服,可孙儿认罚,若骆氏言行不当,也是我身为夫君未曾约束管教之过,请祖母责罚。”
说罢,他转身去往院中,一撩衣摆跪在了堂下。院中仆从惶然望向屋中的主上,在看到老太君颔首示意后,便咬牙抬起竹笞,一下一下击在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