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公主(第1页)
自霍霄的亲事定下后,荣安公主便病倒了。
她是皇后最小的女儿,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管想要什么好东西,都有人巴巴地捧到她面前,可这世上再好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比不上霍霄。
荣安公主第一眼见到霍霄的时候便喜欢上了他。
那时候他们还年幼,霍霄比她长一岁,有一次随他祖母进宫向太后请安,在御花园遇到了正在发脾气的小公主。霍霄好奇过去一瞧,原来是小公主的风筝被挂在树枝上,宫人们想尽了办法也取不下来,急得团团转。
霍霄轻蔑一笑,三下五除二地似只猴子般爬上了树,要知道他别的不在行,爬树掏鸟蛋他从小没少干过。
“把杆子扔给我!”他笑着在树上喊,阳光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鲜艳的锦衣上,可是都比不上他的笑容更灿烂。
荣安公主抬头仰望着他,只见他轻巧用杆子一转一勾,风筝线就缠上了竹竿,再轻轻一拽,那个挂在树梢的美人风筝已经落到了他手里。
自那以后,她的心里便有了他,每次宫宴或是在太后、皇后宫中见到他,她都会悄悄多看他几眼。
随着各自长大,霍霄愈发夺目,她看他,总感觉他像小时候一样随时散发着光芒,他成了整个梁京城姑娘们的春闺梦里人。可是没关系,她们都没法同她比,她可是公主,母后曾叫她安心,只要等她长大,他便会是她的驸马。
可是她长大了,他却突然向别的姑娘提了亲,一瞬间让她的心碎成了齑粉。她幻想了无数次,自己怎样穿上最华美的嫁衣嫁与他为妇,他又是怎样在龙凤花烛下挑起她的红盖头,怎样为她的美貌着迷,可是如今这一切他都即将与别人完成,她痛苦嫉妒得几乎快要发狂。
荣安公主扑到皇后脚边:“母后,您让父皇赐婚好不好,皇帝的圣旨他不能不遵。”
皇后无奈:“霍骆两家已定下婚事,你父皇若再强行赐婚,只会让天下人戳脊梁骨。”
“那又怎么样,比得上儿臣的终身幸福吗?父皇不是最疼爱儿臣的吗?”
皇后蹙眉:“荣安,不得妄言!”她叹了一口气,又道,“霍霄心里没你,你又何必执拗?”
荣安公主恍若未闻,自顾自说:“平妻,平妻总行吧,那个骆莺时算个什么东西?论尊贵论容貌她哪一样能比得上我?”
皇后一掌拍在椅把上:“够了荣安,你是公主,父皇母后宠爱你,难道是为了让你这般自轻自贱的吗?”
皇后道:“实话告诉你吧,前日你父皇召见了霍霄,可你父皇还没开口呢,他就忙不迭地向你父皇呈报定亲之喜,说自己对那骆姑娘是如何钟情,又嬉皮笑脸地求着陛下亲自为他们赐了婚。”皇后长叹一声:“此事已没有转圜余地了。”
荣安公主愣愣地抬头,眼神里尽是苦涩迷茫:“他便那么钟情她吗?”
“也许是他对骆姑娘情根深种,也许……”皇后抬手抚过荣安公主犹布泪痕的脸颊,“儿啊,也许谁都可以,只有你不可以,谁叫你是公主呢,毕竟我朝有驸马不得参政的规矩啊。”
荣安公主一下瘫坐在地,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原来才是他不愿娶自己的理由。
时近年关的时候,梁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晨起,莺时趴在窗边,一边由着画冬替她梳发髻,一边欣赏着院中的雪景。
骆家总得一座四进院落,莺时住在正院的西厢,此刻从窗口望出去,庭院里寥寥栽着几株花木,皆是枯褐的枝干上积着层落雪,景致甚是单调。
莺时突发奇想:“画冬,你知道哪儿有梅花吗?咱们赏梅去。”
“城郊倒是有一片梅林,可是姑娘,天气这么冷,冻病了可不好。”过不了几日可就是成亲的大日子了。
“怕什么,多穿点就是了。”
于是,两人便坐车出了城,如今亲事定下了,柳氏更不会多干涉她,甚至这些天来,对着她倒多了几分局促讨好。
城郊往西去,果然有一片梅林,此时红梅开得正盛,衬着凝聚在花瓣上的莹雪,更显冷艳。
景致甚美,附庸风雅的人除她以外倒是不见,莺时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一股冰雪凉意伴着淡淡梅香沁入心脾,这些日子以来的烦忧霎时间一扫而空。
两人拿出备好的小瓮子,用竹签小心翼翼地收集梅花上的雪水,留着以后煮茶喝。
“姑娘,收了这么多也够了,瞧你手都冻红了。”
画冬走过来接过莺时手里的瓮子,递给她一个小手炉。
“姑娘你再赏一会儿雪,我先将这两瓮雪水收到马车上去,顺便让老周把车赶过来些,一会儿姑娘上车也方便。”
莺时笑着点头,画冬走后,她又往梅林深处走了走,昨夜那场雪不小,地面的积雪足以没过她穿着羊皮靴的脚面,残雪踩下去咯吱作响,她从小就喜欢这么玩,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