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第1页）

最后一次录制是在美家别墅。导演说上一期拍了家庭，上一期拍了工作，这一期拍点别的。“拍什么？”“拍日常。你们平时怎么过的，就怎么拍。”江沐笙想了想。“平时啊。早上起来吃药，做认知训练，吃午饭，做治疗，吃晚饭，做治疗，吃药，睡觉。”导演沉默了片刻。“……有没有不那么治疗的日常？”江沐笙又想了想。“有。去零食库偷吃。”“这不是偷吃，这是吃零食。”“去小台哥房间发颠。”“……这个可以。”

摄制组在二楼走廊架好了机器。江沐笙穿着冰红茶睡衣站在台的房间门口，赤狐尾巴翘着。导演喊开始，他推门进去。台坐在床边看漫画，白狼尾巴垂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台哥！”“嗯。”“你在干嘛？”“看漫画。”“什么漫画？”“末日。”“好看吗？”“嗯。”“我也要看。”台把漫画递给他，他接过去翻了两页。“看不懂。”“那你刚才说要看。”“我以为看得懂。”“那你还我。”江沐笙把漫画还回去，在台床边坐下。赤狐尾巴从床边垂下去，和白狼尾巴挨在一起。两个人没有在说话，也没有在做任何事，就坐着。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导播在旁边问“这一段要吗”，导演说“要”。“为什么？”“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但看起来什么都有了。”

下午摄制组在客厅架好了机器，准备拍全家福。美坐在中间，意大利坐在他左边，洛和华站在后排，台和江沐笙坐在地毯上。白狼尾巴和赤狐尾巴从地毯上翘着。导演喊“准备”，所有人看向镜头。美没有笑，意大利笑了，洛笑得很夸张，华嘴角弯了一下，台没有笑。江沐笙笑了，青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赤狐尾巴翘得比天高。

导演喊“好”，拍完了。摄影师又按了几张，大家从位置上散开。江沐笙跑到监视器后面看照片。“这张阿爸好看，这张意大利呆毛好翘，这张洛笑得好傻，这张华明明笑了，这张小台哥没笑，这张我笑了。”导播在旁边问“你要不要拷一份”，江沐笙看着他。“可以吗？”“可以。”导播把照片拷进气味面板，江沐笙抱着面板走了，赤狐尾巴翘着。晚上他要给每个人发一份，发的时候会给每张照片配一句话——“阿爸好看”“意大利呆毛翘”“洛好傻”“华笑了”“小台哥没笑”“我笑了”。照片里的人都不会老，时间停在这一刻。以后不管过去多少年再看这张照片，美还是坐在中间，意大利还是坐在他左边，洛和华还是站在后排，台和他还是坐在地毯上，尾巴翘着。

最后一次录制结束的时候导演站起来跟每个人握手。跟美握，跟意大利握，跟洛握，跟华握，跟台握，跟江沐笙握。“辛苦了。”“不辛苦！好好玩！”“那下次再来。”“下次是什么时候？”“有合适的选题就来找你们。”“一定要来！我们都在家！”

导演笑了，扛着机器的摄影师笑了，举收音麦的工作人员笑了。江沐笙站在客厅中间，赤狐尾巴翘着。他转头看台，台站在沙发旁边，白狼尾巴垂着。“小台哥。”“嗯。”“拍完了。”“嗯。”“你开心吗？”台想了想。“……嗯。”“你尾巴没翘。”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狼尾巴，垂着的。“……它心里在翘。”

江沐笙看着台的白狼尾巴，垂着的，一动不动，但他知道它在翘。

摄制组走了。客厅安静下来，茶几上还摆着意大利烤的饼干，剩了几块。江沐笙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凉了，但还是好吃。他把赤狐尾巴伸过去缠住了白狼尾巴。“小台哥。”“嗯。”“我们以后还上综艺吗？”“不知道。”“上的话你还穿可乐睡衣吗？”“……穿。”“你说的。”“嗯。”

江沐笙把饼干咽下去，赤狐尾巴翘着。以后。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但台说穿，就会穿。他答应的事都会做到，说“听到了每句都听到了”就真的每句都听到了，说“藏我这里”就真的藏了，说“下午换”就下午换了。台不说“我爱你”，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爱你”。江沐笙知道，所以他不用听那三个字，他看尾巴就行了。尾巴翘着就是爱。尾巴缠着就是爱。尾巴垂着但心里在翘也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