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第1页)
自由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江沐笙没有再提他,但台的抽屉里多了一颗化了的柠檬糖——他一直没扔。几个月过去,转眼到了除夕。
鎏金京的冬天很冷,冷到白狼都受不了。
台来美家第五年的除夕,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二度,花园里的桂花树裹了一层白霜,喷泉池子结了冰。意大利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呆毛被热气熏得卷成了蜗牛壳,橘猫尾巴在围裙后面甩来甩去。美难得没有工作,穿着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翻剧本,长发松松地挽着,时不时朝厨房喊一句“Needhelp?”然后被意大利一句“你进来只会添乱”怼回去。洛在客厅贴春联,浅金色的马尾扎得歪歪扭扭,华站在旁边看,每隔三十秒说一句“歪了”,洛往上挪一点,华说“过了”,洛往下挪一点,华说“……还是歪的”。江沐笙在餐桌上摆碗筷,赤狐尾巴翘得高高的,每摆好一个就轻轻晃一下,像在给自己打分。
台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白狼尾巴垂在身后,尾尖的蓝色被厨房的光映得像一小片夜光。
“小台,”意大利头都没回,“帮我递一下那个。”
台把热可可放在一边,走过去递了那个。具体是哪个他也不清楚,但递对了。意大利接过来说了声grazie,呆毛翘了一下。
这是台在美家过的第五个除夕。第一个除夕他躲在房间里没出来,洛踹了三次门才把他拽下楼。第二个除夕他吃了三盘饺子,撑到半夜吐了,华一边骂一边给他煮粥。第三个除夕他喝了酒,白的,一小杯就醉了,趴在桌上说碎月港的方言,没人听懂,江沐笙在旁边剥了一整晚的橘子。第四个除夕,有人在饭桌上说了一句“江沐笙你活不长的”,那顿饭吃得像葬礼。
第五个除夕,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年夜饭是六点开始的。意大利做了整桌菜,意面、饺子、烤鸡、沙拉、汤,中西合璧得像他的头发——棕橘色的,卷得有自己的脾气。美开了一瓶红酒,给洛倒了一杯,给华倒了半杯,给江沐笙倒了一杯果汁,给台倒了一杯白的。
台看着那杯白酒,没动。
“You‘refourteennow,”美笑着说,“可以喝了。”
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的,辣到嗓子眼,和碎月港码头小卖部里卖的那种便宜烧酒一个味道。他又抿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洛忽然放下筷子。
“我有话要说。”
华看了他一眼。“你又闯祸了?”
“没。”洛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落在台身上。“小台弟,你来美家五年了。这句话我每年都想说,每年都咽回去了。今年我喝多了,我就要说。”
台放下酒杯,看着他。
“谢谢你。”洛说。浅金色的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焦黄色的发尾被灯光照得像一小撮永不熄灭的火。“谢谢你没有走。”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华低下头,银白色的短发遮住了眼睛。意大利的呆毛塌了下来。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Tothat,”他说,“Cheers。”
所有人举起杯子。江沐笙的果汁杯碰上台的白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赤狐尾巴在桌子底下伸过去,勾住了白狼尾巴。台没有抽走。
酒过三巡,华忽然开口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红酒。“江沐笙,”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你今年十岁了。”
江沐笙正在剥橘子,手指顿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