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第1页)
苏云清重新拿起了书。
只是拿的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律法书,而是那本“本地水利旧志”,经过程柏明的劝导,他看了律令,但看了开头,实在看不下去了,最后决定还是看回这本书,至少能看下去。
如今心态不同了,看书也没那么无聊了。
语英送茶进来时,见他趴在案前画线,忍不住笑道:“少爷今日倒坐得住。”
苏云清头也不抬:“我哪日坐不住?”
语英想了想,识趣地没回答。
苏云清抬眼:“你是不是想说我前几日整天乱晃?”
语英低头:“奴婢不敢。”
苏云清低头在纸上画了一道,“去问石湖,城中有没有老木匠,最好是修过桥、修过仓房的。”
语英应下,刚走到门口,又听苏云清补充:“别找柳家用过的人。”
语英:“是。”
柳家案后,永安县许多人都在看县衙动静。
有些人是真怕,有些人是假怕。
苏云清虽不管案子,却也能看出来,柳家不可能一个人烂。替柳家修佛堂的人、做暗门的人、运石料的人,未必都干净。若再把那些人叫来修义舍,谁知道会不会又埋下什么祸根。
石湖办事利索,午后便带回两个匠人。
一个姓郭,是城北的老木匠,年过五十,背有些驼,手掌粗厚,年轻时跟着师父修过县中的石桥。另一个姓陶,四十来岁,祖上做瓦匠出身,懂些排水和地基。
两人进后衙时都有些拘谨。
苏云清原本坐在桌后看图,见人来了,也没端什么架子,只把柳宅简图摊开。
“这处宅子要改义舍,佛堂拆后,地底空洞要填。你们觉得怎么填稳?”
郭木匠和陶瓦匠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这位京城来的公子一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陶瓦匠迟疑道:“若只是填土,也能填。”
苏云清抬眼:“下头潮,填土会沉。”
陶瓦匠愣住。
苏云清用笔点了点图上佛堂的位置:“这里比前院低半尺,雨水往后聚。地牢长年潮湿,墙根必定渗水。若不先把水引出去,上头建什么都不稳。”
陶瓦匠这回不敢含糊了,凑近看了看图,才道:“那得先挖排水沟。若能引到后巷暗渠,再以碎石垫底,夯三遍,最好。”
苏云清点头:“和我想得差不多。”
郭木匠也渐渐放开些,指着图上原佛堂侧墙道:“这面墙不能留。烧香熏得久倒罢了,地基被掏空过,若改屋舍,怕撑不住。”
苏云清道:“拆。”
他说完,又画了几笔:“这里建三间通屋,南北开窗,老人住东间,伤者住西间,中间留作药房和饭堂。院里打一口浅井不稳,还是接外头井水。茅厕不能靠近水源,要挪到西南角。”
郭木匠听得连连点头。
陶瓦匠忍不住道:“公子是学过营造的?”
苏云清笔尖一顿。
他从前在京中说自己喜欢这些,常被人笑,说他一个世家公子不读正经书,整日琢磨瓦木泥石,跟匠户混在一起,没出息。
这还是第一次,有匠人认真问他是不是学过。
他抬起下巴,淡淡道:“看过几本书。”
陶瓦匠却道:“那公子看得很明白。许多只看书的人,不知道水往哪走、土怎么沉。公子说的不是空话。”
苏云清心里舒坦了,脸上却还要端着:“你们若做得好,工钱不会少。若偷工减料,我也看得出来。”
郭木匠忙道:“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