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放1(第1页)
苏老爷致仕的折子递上去后,朝中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相反,那段日子京里越发像一张绷紧的弓。
皇子们你来我往,今日参一本,明日弹一折,御史台的折子雪片似的往上递。
内廷那边也不消停,司礼监几位得势的内宦借着圣意行事,手越伸越长。外朝明面上还能维持体面,私底下却人人自危。
苏云清这些日子往苏府去得勤。
苏老爷既已请辞,便渐渐不再过问朝事,只在府里整理旧书旧卷。可人虽退了下来,耳目还在。每回苏云清过去,苏老爷总会问两句程柏明近况。
苏云清起初还答得轻描淡写。
“还是忙。”
“还是晚归。”
“还是不肯好好吃饭。”
说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听着没什么意思。
程柏明的处境肉眼可见地坏了下去。
从前弹劾他的折子,多少还要绕着弯子说;如今却不一样了。那些人像是认定了他已经势弱,话也说得越来越重。什么“把持吏选”“结交清流”“阳奉阴违”,一顶顶帽子扣下来,恨不得立刻将他压死在朝堂上。
程柏明本人倒仍旧平静。
他每日照旧去衙门,照旧处理公文,照旧夜深才回。只是程府门前来往的人更少了,连从前同程家交好的一些世家,也开始避嫌。
苏云清不是不懂。
这世道本就如此。
风光时人人肯添一把花,势弱时,谁都怕沾上一身灰。
可懂归懂,心里仍旧厌烦。
尤其吴止。
吴止近来在京中风头很盛。
他虽未入内廷,却因同那一派走得近,出入各府时都多了几分旁人不敢轻视的体面。书院里偶尔也能听见有人谈起他,说吴公子行事周全,前途不可限量。
苏云清每回听见,都只觉得恶心。
那样的人,最会把手藏在袖中,笑着看别人跌进泥里。
直到五月中旬,旨意终于下来了。
那日苏云清正在程府书房。
连日阴雨,屋里有些潮。程柏明一早去了衙门,到午后仍未回来。苏云清原本坐在窗边看书,可书页翻来翻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张五进门时,脸色有些不对,先看了苏云清一眼,又低声道:“少爷,宫里来了旨意。”
苏云清手中的书页被风吹动,哗啦一声翻过去。
他抬头:“给谁的?”
张五沉默了一瞬:“给大人的。”
苏云清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