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第1页)
程柏明的目光在苏云清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池中悠然摆尾的锦鲤,语气平静:“苏伯父在书房等你。”
苏云清下意识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程柏明一眼。
程柏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替人传一句寻常的话。
“知道了。”苏云清应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往前院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程柏明仍站在池塘边,背对着他,身形挺直。日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肩头,斑斑驳驳,倒将他衬得比平日多了几分沉默。
苏云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苏父今日先见的人是程柏明。
彼时书房门窗紧闭,案上茶盏里的茶换过两回,却几乎没人动过。
苏父坐在书案后,神色比平日更沉几分。
“折子的事,你应当已经知道了。”苏父道。
程柏明坐在下首,神情平静:“昨天听到些风声。”
“风声传得这么快,便说明有人是故意放出来的。”苏父面色不大好看,“参你的罪名不新鲜,专权跋扈、结党营私,都是老调重弹。麻烦的是,他们这次把云清也牵了进去。”
程柏明眼神微冷,却没有立刻接话。
苏父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说你沉溺私情,内宅不修,甚至暗指你因私废公。话没说透,可正因为没说透,才更容易叫人想歪。”
程柏明淡声道:“冲我来的。”
“自然是冲你。”苏父道,“只是他们知道单凭旧账未必动得了你,便想着从旁处撕一道口子。云清性子骄纵,外头的人又都知道他从前荒唐过几回,拿他做文章,最容易。”
程柏明垂下眼,指节在膝上轻轻一扣。
苏父问:“你打算如何?”
程柏明道:“不能急着辩。”
苏父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这种折子,若我立刻上疏自辩,反倒像是心虚。专权跋扈也好,结党营私也罢,他们没有实证,只能靠风声搅浑水。”程柏明语气沉稳,“至于内宅之事,更不宜摆到明面上说。”
苏父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不错。越辩,越像真有其事。”
程柏明继续道:“眼下该做的,是查清递折子的人背后是谁,再看圣上留中不发,还是已经有意敲打。”
苏父道:“递折子的是御史台的韩御史。此人与苏家没什么旧怨,但他近来同齐王府那边走得近。”
程柏明眸色微沉。
“齐王府”三个字落下,书房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苏父缓缓道:“你前些日子办的那桩盐税案,断了不少人的财路。齐王府那边虽未明着露面,但底下几个管事被牵连进去,未必咽得下这口气。”
程柏明道:“所以这折子未必是为了把我一击扳倒,更多是试探圣上的态度。”
“不错。”苏父道,“若圣上压下不发,便说明暂时不想动你;若召你问话,便是敲打;若再有人跟着上折子,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程柏明沉吟半晌:“苏伯父觉得,我该退一步?”
苏父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退不退,要看圣上的态度,不是看那些人骂得多凶。你如今越稳,他们越急。只是有一点,你需记着。”
程柏明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