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1(第1页)
哥谭市有一座游乐园,哥谭奇迹游乐园,位于东区老工业区和新商业区的交界处,是韦恩企业三年前牵头翻建的旧码头游乐场,正门拱顶上挂着一块霓虹灯拼成的标语:
“GothamMiracle——EvenThisCityDeservesaSmile。”标语里的“Miracle”那个字母C的霓虹灯管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像是这座城市在微笑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一截断掉的牙齿。哥谭人早就习惯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提姆·德雷克站在游乐园正门口,手里拿着两张门票,穿着他常见的红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而我穿着淡蓝色露肩上衣和黑色的裙裤,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
我站在路边朝他招了招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向他。他的蓝色的眼睛反射着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粉紫色光,表情和他分析我的能量波长的时候一样认真,但耳尖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发红。
“阿福特调的桂圆红枣茶。温度四十摄氏度,刚好不烫嘴。”
我接过保温杯,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小包里。
游乐园里人不少,毕竟是周六。哪怕哥谭有些奇奇怪怪的疯癫罪犯,也抵挡不住哥谭人出来玩的热情。
旋转木马的喇叭里放着走了调的爵士乐,摩天轮的轿厢在晨光中缓缓转动,过山车的轨道锈迹被重新刷了一层鲜艳的红漆,但锈痕仍然从漆面底下隐隐透出来,像一道愈合了但没完全消失的旧伤疤。
提姆在射击摊位前停下了脚步。那是那种用□□打靶赢毛绒玩具的经典游乐园摊位,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偶,最上面一排是哥谭本地的“超级英雄”系列,一个做工粗糙的蝙蝠侠布偶,斗篷是用黑色无纺布随便缝上去的,眼睛位置的两颗纽扣大小还不一样,看起来像蝙蝠侠本人熬了三个通宵之后被人在脸上揍了一拳。
摊主是个戴着棒球帽的老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看到蒂姆站在摊位前,用一种哥谭摊贩特有的、见过太多世面之后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小子,三发两中就能挑一个。最高纪录是连续十二发全中,是个戴红色头罩的家伙创的,去年夏天的事。他没要奖品,只是说了句‘太简单了’就走了。”
提姆把一枚硬币放在柜台上,拿起□□,枪托抵肩,瞄准,动作流畅。他连瞄都没怎么瞄,两枪全中最小的靶心,摊主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用一种重新审视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刚才的姿势和红头罩一模一样。”
“巧合,”提姆把枪放回柜台上,推了推眼镜,转头看我,“你喜欢哪个?”
我指了指最上面的的蝙蝠侠娃娃,我想把他拿回家,自己缝缝补补,应该可以让他焕然一新吧。
提姆伸手拿下布偶放在我怀里,布偶的纽扣眼睛歪歪扭扭地瞪着我,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这个要放在布鲁斯的床头,提姆想了一下说那副场景一定很好玩,但是一定能看到布鲁斯露出“我不赞同”的表情。我和提姆笑了一会,朝着其他方向走去。
走向旋转木马,只有我一个人去玩。毕竟按照提姆的说法就是旋转木马太幼稚了,不符合他少年总裁的身份。但是我不同意,我只和师父开过一次游乐园,我对游乐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我叮嘱提姆一定要给我拍照片,我在旋转木马上摆弄姿势,他抱着娃娃给我拍照。
等从旋转木马下来,我和提姆去玩了海盗船和大摆锤。我和他都放肆的发泄情绪,一圈下来我和他都脸红心跳加速。
在卖棉花糖的摊位前提姆给我买了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他自己不吃甜食,但他盯着我咬棉花糖的动作看了几秒,忽然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摄入糖分后的咀嚼频率和情绪愉悦度之间可能存在正相关”,然后从我手里接过撕下的一小块棉花糖放进嘴里。
糖丝在他唇边化开,他蘸得嘴角沾了一小片粉色的糖絮,在游乐园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影里显得有点笨拙可爱。
我伸手帮他把那片糖絮从嘴角抹掉,他的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呼吸明显紊乱了几秒,随即说了一句“谢谢,糖絮的黏附系数比我预想的要高”。
哥谭奇迹游乐园的鬼屋,招牌上画着一个咧嘴笑的骷髅,骷髅的左眼眶里塞了一颗闪烁的红灯泡,右眼眶是黑的,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入口处挂着一块木板,用荧光漆写着“THEGOTHAMUNDERWORLD,本鬼屋所有场景均取材于哥谭真实都市传说”。
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免责声明:“如有心脏疾病,请勿入内。如在鬼屋内感到不适,请原地蹲下并大声呼救。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三分钟内到达。如果三分钟内没有到达——那您可能已经体验到了哥谭最真实的都市传说。”
我指了指旁边的鬼屋,问要不要一起去。
提姆抬头看了一眼鬼屋的招牌,骷髅左眼里那颗红灯泡正好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闪了一下。
他把空气质量分析终端收进包里,调出手机上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新程序界面。那上面显示着鬼屋内部的三维结构扫描图,热成像信号分布,以及每条逃生通道的实时人流密度。
“我刚才临时做了点功课。哥谭奇迹游乐园的鬼屋在网上被列为需要提前了解的约会项目。我检索了一些注意事项。关于鬼屋的同行行为,网络建议是,如果对方害怕,可以让他握住你的手。”
“你查了攻略。”
“做研究是我的习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伸出手,掌心朝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上有长期握笔和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薄茧,在太阳下显得骨节分明。
我不害怕,但是我还是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指合拢,力道极轻,像握住一件需要特殊保护的实验样本。他的掌心有一层极薄的汗,和平常不一样。
“你手心在出汗。”
“手掌出汗是交感神经兴奋的正常生理反应。我目前的交感神经活跃度比基线水平高了将近一半。这个数据可以提供给……”
“提姆。你不用分析你的紧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第一次约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的眨了眨眼,但他没有松开我的手。他说这确实是他在社交互动分类下首次与异性以非任务目的进入高刺激环境。
但他的准备是充分的,他已经提前查阅了鬼屋的平面图、紧急出口位置、以及鬼屋内所有惊吓机关的动作频率,平均每十二秒一次,略高于哥谭鬼屋的中位水平。
他准备好了,不会让我受伤。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精确,但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极其轻微地画了一个圈,那个动作完全没有任何实用功能。
是一个纯粹的、未经数据分析批准的、本能般的安抚动作,而他本人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鬼屋内部比我想象中更暗。入口的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所有自然光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墙角的应急灯带散发出一层暗绿色的微光。走廊很窄,头顶的管道在不停地滴水,水滴落在金属格栅上,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成不正常的回响。墙上的油漆剥落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片一片暗红色的砖面,看起来确实有点像犯罪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