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1页）

天亮之后，青麦军团没有再来。

栅栏正门的门板上裂缝还在，木刺从裂口边缘翘起来，被晨光照得发白。裴静坐在门后，刀横在腿上，靠着板车轮子睡着了。虎剑东从她身边走过时没有叫醒她，把一条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麻布搭在她肩上。

库房顶上，秦瑛还在。她把刻痕深的箭一支支从地上拔起来，擦干净，重新码回箭囊。小谭趴在屋脊上睡着了，弓抱在怀里，弓弦松着。

西侧缺口的石壁上全是刀痕，最深的一道嵌进了石棱半指深。宋曦蹲在石壁前面，手指按在那道刀痕上，泥土从她指尖慢慢填进去，刀痕变浅了一层。步重樊站在她身后，递过水囊，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顾大靠着板车轮子，车轴搁在脚边，光秃秃的硬木上全是凹印。顾嫂把铁锅拎起来，锅底钉着两支箭，箭头嵌在铁皮里拔不出来。顾小满蹲在旁边，把散了一地的碎石一块块捡回隋磨盘的衣兜里。隋磨盘坐在墙根下闭着眼，衣兜还没装满。

东侧歪脖子树上，钟苇咬着干饼，弓横在腿上。老田坐在树下，膝盖上搭着块湿布——翻栅栏时蹭破了皮。慕容芊芊靠在栅栏上，刀已经收回鞘里。

栅栏内侧的空地上，沈渡靠着库房墙根睡着了。老葛的冷气收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薛姨把水囊放在沈渡手边，站起来走到库房门口。阿蒲还在伤员旁边，手上全是干了的血印子。

伊莉安娜站在库房门口，一整夜没有动。她的发梢被晨风吹起来，衣襟下摆沾着石板上溅起的泥点。南宫颖从空地上走过来，干粮袋已经空了，卷起来塞在腰间。

“伤员统计出来了。”

伊莉安娜点了一下头。南宫颖没有报数字。

当天下午，青麦军团的猎手在栅栏外侧的屋顶上露了一次头。没有放箭，探头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秦瑛在库房顶上看到了。“他们在换哨。”

虎剑东站在正门后方，刀没有出鞘。“换哨说明没打算走。”

黄昏时，西侧缺口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五个人贴着墙根摸过来，短刀在石壁上试探着敲了几下。宋曦的石棱从地面隆起堵住了试探的缝隙，脚步声退了回去。

这是第一天。

第二天凌晨，东侧栅栏外侧有游侠摸哨。老田翻身出栅栏，巷口那边的人已经在往回走了。老田追了两步，巷口的青麦军团猎手接应了摸哨的人，退得很快，拐过街角就没了动静。

“人呢？”钟苇在树上问。

“缩回去了。”老田把短刀收回鞘里。

天亮后，正门方向有箭从对面屋顶上落下来。一支，钉在栅栏门板上。秦瑛低头看了一眼——箭头是钝的，箭杆上绑了布条。秦瑛没有拔箭，朝下面喊了一声：“虎队。”

虎剑东走到正门前。布条上什么都没写。箭头是钝的。

“他们在试探我们还守不守。”虎剑东说。

伊莉安娜从库房门口走了过来。她站在正门后方，从门板上的裂缝往外看了一眼。对面屋顶上的猎手缩回去了。

正午，西侧缺口外面有人喊话。

“金堰军团的人——”声音从巷口方向传来，沙哑，喊完之后停了好一阵才接下一句。“——谈一谈。”

步重樊站在石壁旁边，刀没有出鞘。“谈什么？”

巷口沉默了一会儿。那人在跟旁边的人商量，然后重新开口：“粮食。谈粮食。”

步重樊回头看库房门口。伊莉安娜点了一下头。

虎剑东走到正门前，把门板推开一条缝。

巷口的青麦军团士兵站得很远，刀收在鞘里，弓挂在肩上。

“叫你们管事的过来。”虎剑东说。

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来。他没有带刀，皮甲肩带上有一道新裂口，脸上全是灰。走到栅栏门外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我们的粮食没了。仓库里搬回来的全是石头。军营里的干粮撑不到明天。”

他抬头看着栅栏门。

“芙蓉指挥官说——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