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第1页)
原本埋伏在城墙四周、箭头对准了陈彦允和常海的神机营弩箭手们,如同得到了某种统一的军令,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密密麻麻、闪烁着幽光的箭矢,瞬间居高临下地瞄准了处于瓮城中心的傅海廉和傅池!
傅海廉顿时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怎么可能!那些弩箭手的统领是他亲自提拔的亲信,他们的家人都在傅家的控制之下,怎么会突然变成陈彦允的人!
还没等傅海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将刀尖抵在陈彦允胸膛上的那几十个重甲兵,立刻如同触电般收回了刀,整齐划一地转身,将陈彦允和常海牢牢护在了身后。他们低着头,态度极其恭敬,仿佛陈彦允才是他们效忠了多年的主帅。
反转实在是太快,快到让人甚至来不及恐惧。
常海目瞪口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彦允。
他就说!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肯定有古怪……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傅海廉最核心的亲信和死士策反的?
回想起陈彦允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悲壮模样,常海气得牙痒痒。敢情这老狐狸刚才全是在演戏耍他啊!
傅海廉坐在马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因为他感觉到,身边的一名副将——那个他最信任、甚至收为义子的副将,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出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副将转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傅池,皮笑肉不笑地说:“麻烦左都督,带着您的人立刻退后。不然末将这手一抖,伤到了首辅大人,那可就不好了,您说呢?”
“你……你是什么时候……”傅海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他死死盯着陈彦允,随后换了个说法,“你究竟……暗中安插了多少人?”
“很多。”陈彦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怜悯而冷酷,“从我入阁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算计这一天。傅大人,你永远看不到底层的苦楚,所以你注定会输。你知道你手底下的骄兵悍将有多少人被你克扣过军饷吗?有多少人的家眷被你的党羽逼得家破人亡吗?你以为用权势和毒药就能控制人心?我是真的数不清,这京城里有多少人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傅海廉听着这番话,突然咧开嘴笑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久久说不出话来。
傅池被迫策马退后了几步,眼神却满是不甘与疯狂:“陈彦允!就算你买通了神机营,买通了近卫,你还能打得过我留在城外的那几万大军吗?!”
傅池心想,反正横竖都是死,那他还不如舍弃了傅海廉这个没用的老东西,自己带着残部杀出一条血路!只要逃出京城,他还能东山再起!
然而,就在傅池准备下令突围的瞬间,城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战鼓声。那声音极其雄壮,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傅池脸色剧变,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破败的城门外,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地列满了千军万马。那整齐划一的阵型、肃杀的气势,绝对是身经百战的边防精锐!看那漫山遍野的火把,人数恐怕比他带来的人只多不少。
敌军如分波劈浪般让开一条道,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慢慢悠悠地溜达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常服,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草叶。
正是手握重兵的陕西总兵,赵怀。
赵怀百无聊赖地吐掉嘴里的草叶,仰头冲着高台上的陈彦允抱怨道:“我说陈三啊,我带着兄弟们在午门外面淋了半宿的雨,等得花儿都谢了——你怎么连个摔杯为号的动静都不给啊!”
抱怨完,他才仿佛刚看到傅池一般,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哟,这不是左都督吗?您大半夜的不睡觉,也带着兄弟们来这儿凑热闹啊?”
陈彦允看着赵怀那副兵痞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放松了一点,温和地笑道:“你性子也太急了,傅大人的戏还没唱完,多等一会儿不行吗?”
傅海廉看到赵怀出现的那一刻,手里的马鞭颓然落地。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陕西的兵马能悄无声息地兵临城下,说明兵部的急递、沿途的关卡,全都在陈彦允的掌控之中。
他这是被陈彦允彻彻底底地“瓮中捉鳖”了。
傅海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被绝望彻底吞没。其实,昔日的好友曾经警告过他:若是不尽早铲除陈彦允,迟早有一天,他傅海廉会死在这个后辈手上。当时他只觉得对方危言耸听,并没有当一回事。
没想到,一语成谶。
也许这真的是命啊。哪怕他步步为营,防备着陈彦允的每一个动作,却依然防不胜防。陈彦允仿佛生来就是克他的。
大局已定,陈彦允却无心在这里多留一刻。他的心早已经飞回了那座被叛军围攻的宅院。
他转头对赵怀说:“既然你都来了,这收尾的事就交给你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勿要放跑了一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罢,他连斗篷都来不及披,直接从副将手中夺过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扬鞭朝着城门外疾驰而去。
赵怀在他身后气得跳脚大喊:“陈三!你这没良心的,你去哪儿啊!这老匹夫究竟是就地正法还是下诏狱啊——喂!你倒是留句话啊!”
常海望着陈彦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目光深邃,淡淡地对赵怀说:“让他回去吧,有人在等他。”
而此时,陈家老宅。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陈老夫人坐在鹤延楼内堂的太师椅上,虽然发丝略显凌乱,但神色依然镇定。她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看着站在堂下、淡定自若的顾锦朝,表情十分古怪。
不仅是她,坐在下首的秦氏、王氏,陈彦瑛,甚至是青蒲,看着顾锦朝的表情,也犹如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鹤延楼外,一众陈家护卫手持带血的钢刀,虽然满脸疲惫,但站得笔直,看向顾锦朝的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