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第1页)
暴雨如注,冲刷着巍峨的皇城。天幕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沉沉的云压在重檐歇山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原来打过仗吗?”常海突然转头,隔着雨幕看向身旁的陈彦允。
陈彦允负手立于城楼的阴影中,雨水顺着他身侧的青石瓦滴落,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沾湿。他目视前方,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城墙下火把的微光,头也不回地道:“我是文官,怎么可能呢。”
常海轻嗤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的探子说,你会武功……”
陈彦允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语气平淡地反问:“那你打过仗吗?”
常海被噎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眉宇间染上一丝自嘲:“当年我父亲打蒙古的时候,我在后方营帐里出过策。”
陈彦允闻言,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雨势太大了,几乎要在天地间拉起一道白色的雨帘,城墙下的景象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蒙古札剌亦儿部落作乱的时候,你才十三岁吧?”陈彦允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是啊。”常海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陈大人十三岁的时候,应该还在国子监里按部就班地进学吧。”
“我没读过国子监,是伯父亲自带我读书的。”陈彦允淡淡地纠正,随后瞥了他一眼,“大敌当前,你跟我胡扯什么?”
“随便聊聊。”常海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那点试图缓解紧张的闲聊,在陈彦允的沉静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他们的人,已经快挡不住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城门被撞木狠狠破开。潮水般汹涌的叛军涌入瓮城,锃亮的兵器在闪电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行兵的甲片碰撞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浩大得连这漫天的雷雨声都盖不住。
箭矢如飞蝗般从四面八方射下,皇城上埋伏了国公府最精锐的弩箭手。
然而,打头阵冲进来的,是傅家暗中豢养多年的重甲步兵。这些人虽然行动迟缓,但身上覆满精钢打造的重甲,防御力极其惊人。普通的箭矢射在他们身上,只能迸发出一簇微弱的火星,便颓然落地。
常海见状,眉头紧锁,抬手猛地一挥。
城墙上的普通弓箭手立刻无声无息地撤下,换上了另一批手持重型机关弩的死士。这些弩箭都是国公府秘密督造的,箭头带着倒刺,穿透力非凡。
“放!”
伴随着副将的一声怒吼,特制的重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
这一次的箭雨威力巨大,重弩直接穿透了重甲兵的接缝处,鲜血混着雨水在瓮城内蔓延开来,射杀者众。但后面的叛军依然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向前推进。
“你的弩箭挺厉害的。”陈彦允看着下方的惨状,面色依然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夸赞了一句。
常海苦笑一声,抹去嘴角的雨水自嘲道:“再厉害又如何,那还是要死。重甲兵只是前锋,等傅池的轻骑兵冲进来,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我会死,但你不会。”陈彦允转过头,看着常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要是死在了这里,国公府必定倾全族之力发难。到时候,傅海廉那只老狐狸会承受不住的。他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把你当成傀儡活捉起来,再拿你去谈条件,换取国公府的倒戈。”
“那我还是死吧。”常海淡淡地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宁可战死,也绝不愿做连累家族的筹码。
旁边跟着的副将正指挥着盾手防御流矢,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来挡在常海身前:“您可千万不能有这等念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末将就算被千刀万剐,也无颜去九泉之下见您啊!”
这名副将兵法娴熟,武艺高强。但是再娴熟的兵法,在绝对的人数和装备差距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常海没有理会副将的哀嚎,只是定定地看着陈彦允:“陈彦允,事到如今,这也算是你失算了吧?堂堂陈三爷,算无遗策,你就没想到傅海廉会被你逼得狗急跳墙,直接起兵谋反?”
陈彦允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幽深地望向城门处。
那里,城门已经彻底洞开。马蹄声碎裂了积水,一队精锐的骑兵鱼贯而入,为首那人一身银甲,骑在神骏的黑马上,正是左都督傅池。
傅池一出现,城墙上的弩箭几乎全朝着他招呼过去。但他极度狡猾,只是勒马停在了城门洞的边缘,刚好处于弓箭有效射程的极限之外。偶尔有几支强弩射到他面前,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被他轻松用长戟拨开。
常海抬手示意众人停止射击,不要浪费本就不多的特制箭矢。
傅池停下后,一架由几匹马拉着的宽大马车缓缓驶入。车帘掀开,内阁首辅傅海廉在护卫的簇拥下,慢慢骑着一匹温驯的骏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