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第1页）
文渊阁议事结束后，司礼监秉笔太监冯程山悄悄来到了傅海廉的私邸。
一进密室，冯程山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傅大人，我听说李英那个硬骨头快死了。大人下手可真是雷厉风行，痛快啊！”
傅海廉正仰躺在紫檀木东坡椅上，闭着眼睛，由一个貌美的婢女轻轻揉捏着腿部。听到冯程山那尖细阴柔的声音，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冷淡地问：“你不在宫里伺候，跑来找老夫做什么？”
冯程山被冷落了也不恼，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掩嘴轻笑道：“瞧大人说的，您若是这么不待见咱家，咱家以后不来讨这个没趣就是了。只不过，咱家可是带着极其要紧的消息来的。”
傅海廉缓缓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残缺不全的阉人。做事阴柔毒辣，上不了台面，私底下又总爱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心思太多，防不胜防。若非为了掌控内廷，他绝不会与冯程山这种人同流合污。
“老夫知道你在卖什么关子。”傅海廉挥挥手，让那婢女退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不就是想说陈彦允的事吗？老夫借着李英的案子，连拔了他手底下好几个得用的干将。他竟然硬生生忍下了，一言不发，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这倒也罢了，可恨的是，那帮被抓进诏狱的人，竟然个个骨头比铁还硬，大刑伺候了一遍，什么东西都撬不出来！”
傅海廉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暴戾：“而且，老夫私底下派出去查他那些黑账的暗探，竟然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陈彦允这小子，把他自己摘得太干净了。你若是有办法拿捏住他，就直说！”
冯程山笑眯眯地翘起兰花指，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那些都是小事。咱家今日来，是要告诉大人一个相当好玩的消息。常海，咱们的郑国公，很可能已经和陈彦允暗中勾结在一起了！”
傅海廉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射出精光：“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冯程山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道，“皇上身边有个伺候笔墨的宫女，底细极深。咱家盯了她许久，才发现她竟然是常海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傅海廉靠回椅背上，脸色变幻不定。
常海怎么可能跟陈彦允勾结？这太不可思议了！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常海那个纨绔，性格乖张跋扈，和陈彦允这种讲究规矩的清流名臣更是互相看不顺眼，两人在朝堂上为了政见，互相对骂都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是他们真的联手了……一文一武，再加上小皇帝在中间穿针引线……
这是一个死局！这就是陈彦允敢在台阶上对他说“你没有机会看了”的底气！
“倒也不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冯程山看着傅海廉凝重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用戴着护甲的小指剔着指甲缝，五军都督府的兵权，如今大半还在您手底下的那些老将手里捏着呢。咱家今日来，只是想给您提个醒，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冯程山站起身，走到傅海廉身边，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太师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知道，如今这局面，最快、最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是什么。”
傅海廉目光一凛，死死盯着冯程山。
他当然知道！
“只要宫里那位小祖宗突然‘暴毙’，这所谓的同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冯程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密室里显得格外阴森，“您就算是顾及名声，不想自己龙袍加身，那好办啊！睿王当年不是有个长孙流落民间吗？咱们派人去民间‘寻访’一番，找个听话的傀儡回来当皇帝，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傅海廉沉着脸，摇了摇头，厉声喝道：“住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休要再提！你给老夫安分守己地做你的秉笔太监，没有老夫的命令，宫里不许有任何动作！若是打草惊蛇，坏了老夫的大计，老夫要了你的狗命！此事，老夫自有算计……”
这些没根的太监，心里全是阴毒的算计，做事完全不顾后果。弑君篡位？古往今来，有几个权臣篡位能有好下场的？一旦背上弑君的骂名，天下藩王必然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傅海廉要的是名正言顺地把控朝局，而不是做个被千夫所指的反贼。
冯程山被骂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心中很是不快。他冒着风险大老远跑出宫来献计，想不到这老匹夫到了这个时候，还死抱着那点可笑的文人清高，简直是油盐不进！
“既然太师有了主意，那就算咱家多嘴了。话都摆在这里了，傅大人自己看着办吧！”
冯程山冷哼一声，拂袖准备离去。
傅海廉看着他的背影，为了安抚他，末了还是叮嘱了一句：“老夫知道你是为了大局着想。但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冲动。”
冯程山停下脚步，转过头，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太师大人，若是咱家不三思而后行，早就拿根绳子，亲自去那小祖宗的寝宫下手了。告辞！”
看着冯程山消失在密道里的背影，傅海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复又躺下闭目养神。
朝局的失控感越来越强烈了。陈彦允的步步紧逼，常海的暗中倒戈，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不能再等了，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傅海廉最信任的幕僚诸先生快步走了进来。
傅海廉让下人端了新茶上来，挥退了所有人，这才坐直身子，目光阴狠地看着诸先生。
“朝堂上从陈彦允身上找不到破绽，暗杀他也不容易得手。但人，总会有弱点！”傅海廉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夫想起来了，陈彦允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油盐不进，但他却有个致命的软肋！他极其看重他那个续弦的夫人，顾氏！当年顾氏还在闺中时，他就曾暗地里动用过自己的人脉为她摆平过不少麻烦，甚至不惜因此得罪过老夫的人！他把那个女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傅海廉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去！调集我们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死士和探子！不要去盯着陈彦允的外书房了，去给我盯死陈家的内宅！从他最在意的人身上下手！我就不信，抓住了那个女人，陈彦允还能在朝堂上给老夫装出一副圣人的模样！只要拿下顾氏，老夫就能彻底拿捏住他！”
诸先生心领神会，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拱手道：“太师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