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买强卖(第1页)
二月十八,东市。
本就人来人往的东市如今更是热闹非凡,人们围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着。
隐隐有喜乐声从街道尽头传来,伴着笃笃的马蹄声,混杂铿锵的锣鼓与嘹亮的唢呐一道,织就成一派热闹景象。
陆南田挤在人群中,看着那系着红绸的车队缓缓出现在视线中。
只见最前方之人一席绛红吉服,头戴梁冠,端坐高头大马之上,配上那面若冠玉的面庞,颇有几分俊逸风流之态。
正是一身新郎官装束的裴书珩。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瑞凤眼中竟全是严肃冰冷之态,倒见不得丁点成亲的喜悦。
两旁原本吆喝着吉祥话的人群,见着他这模样,口中的声音都弱下去了几分,缩了缩脖子,生怕被这位看着不太高兴的裴阎王拉出去砍了。
及至看到后面喜气洋洋的随侍,人们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侍们虽然穿着平日的常服,却想方设法给衣服上添了些喜庆的红色,他们笑得满面春风,向着两侧的人群撒着各式彩果铜钱。
原先有些冷淡的氛围瞬间被调动起来,人们口中的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倒,热情地伸着手,接向那自半空落下的铜钱。
陆南田随着人群中胡乱念叨着,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飞舞的铜钱,瞅准了铜钱落下的方向,双掌迅疾一合,精准地将那铜钱拍于自己的掌心。
正当他寻找着第二枚铜钱的踪影时,忽而听着耳边传来些窃窃私语。
“这大好的成亲时日,为何裴阎王还是这副模样?”
“听说是圣上赐婚。说不定就是圣上瞧不上他这般嚣张跋扈的模样,专门给他赐了个更加嚣张跋扈的女子做妻,让他忙于家事,磨磨他那嚣张的气焰。”
“圣上前两日不是才发了那个什么罪,罪……”
“罪己诏!”
“对,就是那个,那个对圣上应该算不得什么好事吧?”
“你疯了?”身旁立即有人捂住了他的嘴,“这话也敢说,小心招来祸事。”
“唉,我一粗人,”那人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只是想,陛下刚做完不高兴的事情,结果没过两天,这位裴阎王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成亲,这不是让陛下难堪吗?”
身旁之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手中铜钱都变得烫手起来,慌忙将手中铜钱扔向一旁,紧张兮兮道:“那我们今日捡了这裴阎王的铜钱,明日不会被陛下降罪吧?”
陆南田瞅准那人抛落铜钱的时机,眼疾手快地将那枚铜钱捡起,不待那人阻拦,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什么降罪,陛下怕连这些围观的人是谁都对不上呢。
他心中腹诽着,脚下一溜烟地跑回店铺,捧着两枚铜钱,献宝似地让春晓挑选:“大人物的喜钱,咱们也蹭蹭喜气。”
话音刚落,便听有惊叹声自人群中传来,他随着惊叹声回头望去。
是那新妇的轿子到了,偏偏不巧,风还吹起了车帘,正正露出车内端坐之人的面容。
只见那新妇穿着大红织金的礼服,衣襟上还镶着鸾鸟的纹样,只是原本头上的幂篱却被她掀到一旁,露出幂篱下那清冷的容颜。
陆南田定睛一瞧,竟是那日与那裴阎王一道来打簪子的小娘子,心中多了几分意外。
瞧着裴书珩那般如丧考妣的表情,还以为是被强买强卖了,没想到竟还是原先那位小娘子。
那大抵是要娶到心上人太紧张了吧。
陆南田在心中找补着,还顺带暗叹着自己看人的眼光。
果然是天作之合,他看人准没错。他心里这般想着,口中也这般感慨出声。
却听身旁的春晓呸了一声,将原本选好的铜钱又拍回他手中,白了他一眼,嘲讽道:“你瞧他们那般不高兴的神情,如何就天作之合了?要我看,怕不是一场被强迫的盲婚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