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第1页）

库洛洛站在街对面，看着甜品店门口那把空着的椅子。他告诉自己只是看看，看一眼就走，确定卡洛琳忘了自己也会过得很好就够了。

然后卡洛琳从店里出来了，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在门口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深棕色的头发上，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的粉红色指甲油上。

库洛洛告诉自己已经够了，已经可以了，但是腿自己动了，他穿过马路，走过斑马线，走到甜品店门口。

卡洛琳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瞳孔在光线里变成了浅金色，然后她笑了起来。

“你好，要点什么？”

库洛洛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想说“是我”，想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想说“我是库洛洛”。但看着那双陌生的礼貌的带着营业式微笑的眼睛，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一杯冰美式。”

“好的，请稍等。”

卡洛琳站起来，走进店里。库洛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面。

库洛洛在门口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为什么在她用那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会如此不适。他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闷的钝的，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握住了他的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这是他要求的，这是他安排的。

为什么真正面对却根本无法坦然接受呢？

卡洛琳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冰美式放在他面前，黑色的液体里冰块在慢慢融化，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有一块抹茶蛋糕，绿色的，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

“这是我送给你的。”卡洛琳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笑得很灿烂。

她不记得他了，但她还是对他笑。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还是送他蛋糕。她可以对他笑，也可以对任何人笑。

这个认知让库洛洛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起来，指甲陷进掌心里。

“你长得真好看。”卡洛琳突然开口说。

库洛洛突然记起她说过同样的话，在公寓的沙发上，在他看书的时候，在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库洛洛，你好好看。”她说的是“库洛洛”，不是“你”。她说的是他的名字。现在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因为她不记得了。

“对了，可以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卡洛琳眨了眨眼，笑眯眯地开口。

库洛洛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开始猛跳，快到他的手指在桌下开始发抖。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追你吗？”卡洛琳盯着库洛洛，表情认真极了，声音却轻了下来，“你可能觉得有些奇怪，但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库洛洛表面上还是平静的，但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拼命地撞栏杆。

卡洛琳撑着下巴看着库洛洛那张完全愣住了的脸。在心里想，果然，库洛洛是在意自己的，所以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他有推开自己的机会了。

“可以吗？”卡洛琳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软糯。

库洛洛低头看着他面前那块抹茶蛋糕，糖粉在绿色的表面慢慢融化，渗进蛋糕的纹理里。他的心脏还在跳，快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膝盖的布料。

他的大脑在告诉自己应该站起来，应该走，应该让她忘了他，应该让她过没有他的人生。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卡洛琳把抹茶蛋糕往他面前又推了一点，笑着开口:“尝尝吧，我做的。”

库洛洛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甜的，抹茶的苦味在甜味的后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卡洛琳双手交叠拖着下巴看着他:“好吃吗？”

“……嗯。”

“对了，我是卡洛琳，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卡洛琳琥珀色的眼睛干净通透地像是宝石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清晰地倒映出库洛洛的面容。

“……库洛洛。”

库洛洛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在这一刻却有一种被命运戏弄了的感觉。